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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文化部公布的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名单上,河北有16人上榜。
在某种程度上,这16人是延续古老燕赵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不绝血脉,他们身上兼具着双重“生命”,保护好他们并助其“开枝散叶”,也就等于保住了许多濒于消逝的民间文化。
1、“保人”迫在眉睫
看着手上这份16人的“入选名单”,第一感觉就一个字———“老”:耿村民间故事传承人靳景祥79岁、靳正新80岁;沙河藤牌阵传承人胡道正80岁;蔚县剪纸传承人周兆明72岁;衡水内画传承人王习三69岁;吴桥杂技传承人王保合63岁……让人不由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感。
“正因为传承人年龄普遍较大,‘保人’才更迫在眉睫!”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会长袁学骏说。
“十年前这种感觉还不明显,但是现在,我真怕来不及……”袁学骏至今记得,十年前,他陪同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耿村民间故事的传承人之一靳正新,当时就已70岁的老人向记者“诉苦”,说光靠在赶集日卖自留地种的那点儿韭菜,过得艰难,自己已经感到记忆力不如从前,怕再这样下去,身体衰败得快,肚子里的故事恐怕就要带进棺材了。
当时袁学骏还批评老人,不该把这些“不紧要”的事对记者说,但是现在看来,老人的顾虑是很现实的。
在“故事村”,前后共有220个人讲过故事,其中有“民间故事家”称号的67人,但从1987年至今,他们中已有13人相继过世了。而且,由于经济条件所限,许多“故事家”的生活都很简朴,特别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平时基本吃不到什么营养品,一旦得病更不舍得花钱医治,一般就是找村医拿点药,或者干脆硬撑。
前不久,村里一位女故事家侯果果摔折了胯,就一直躺在床上,恐怕一年之内都讲不了故事了。采访中,“故事篓子”们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同一个想法:希望政府能给传承人一些“实质性”帮助。
“只有保证传承人健康长寿,才有可能把文化损失降到最低。”袁学骏介绍说,正是基于这个考虑,此次申报代表性传承人时,没有报村里年龄最大(89岁)的那位故事家,因为他是退休干部,自己有工资和医保。
而靳正新和靳景祥入选,不仅因为他们一个是目前故事“存量”最多的人,一个是讲故事、编故事技巧最高的人,还因为前者一直只靠卖韭菜的微薄收入糊口,眼看年龄越来越大,就快干不动农活了,而后者心脏不好,“病已经来了”。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传承人生活困窘的现象比较普遍,特别是肢体、语言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于不易走向市场实现经济效益,因而执着坚守的老传承人们大多清贫。
虽然,目前国家向“非遗”传承人发放补助金的细则尚未出台,但关于“补助以何种形式下发”的问题已引发争论。因为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群体性拥有的,并非掌握在某一个人的手里,虽然定下了传承人,但一旦只给一个人发钱,就有可能会破坏群体的关系。
前车之鉴是,南方一个以刺绣闻名的村子,政府给了其中一位较出色的女传承人2000元的补助,但两天后那位妇女便将钱如数退还,因为拿到钱以后,村子里的其他妇女都不理她了。
袁学骏赞同以群体资助的方式去保护传承人。“这样既能维护集体的和谐,也减轻传承人的后顾之忧,增加他们的责任感。” 2、谁解传承“困局”
7月19日,沙河市十里铺村。
拜访沙河藤牌阵的传承人胡道正,有村民指路:“在梅花亭咧。”那里正是藤牌阵的操练场!单是想像一下老当益壮的胡师傅手持虎头藤牌威风八面号令战阵进退的场景,就足令人兴奋了。
然而,野草齐膝,空荡静寂的操练场和油彩剥落的梅花亭里三五位坐在石墩上摇扇纳凉的老人,倾覆了我们所有的想像。
“没办法,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摆个最简单的小阵至少都要8个人,光我们几个老头子可不行。”几位老人中最年长的一位,正是唯一懂得藤牌阵全套阵法的胡师傅,年过80的他不善言辞,提起日渐荒疏的阵法,只是频频摇头。
据了解,沙河藤牌阵沿袭的是明末清初古战场上克敌制胜的阵法,现已进化成了防身健体的竞技形式和民间艺术助兴表演活动,这一独特的民间艺术形式在国内都属罕见。
据说,最初传功的“祖师爷”,是明末闯王李自成兵败后流落藏匿在十里铺村的军官,安全起见,留下了“只传男,不传女,只传本村人,不传外地客,谁传外村人必死”的训诫,而且操练者只准操习一种兵器,且不允许对阵法进行文字、图形记录。
于是,几个世纪以来,能够操练藤牌阵的人,仅限于十里铺村的男性村民,70多种阵法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载,只有少数几位“藤牌会首”能够通晓全套阵法。
随着岁月的流逝,现在村里懂得全套阵法的人只剩80岁的胡道正,就连只精通一门兵器的人都极少有60岁以下的。
胡师傅62岁的徒弟陈世景说,近年来,为了藤牌阵不致失传,村里办过“速成班”,传点基本功,“摆摆花架子”,可就这十几二十天的时间,年轻人们都抽不出来。
前年,村里还想培养4个藤牌阵鼓的接班人(现在村里最年轻的打鼓人都已66岁了),可用了两年时间也没培养出来。
“人家上学的上学,养家的养家,只有过年才回村,匆匆过个年,基本功还没恢复,就又该走了。”陈世景无奈地说,村里每年都想把阵法好好操练操练,但每年都实现不了。
最近,胡师傅入选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村里趁“热”把藤牌阵操练纳入了村小学的体育课,老人们教习的热情很高,但是一来仍是“传男不传女”,二来有些家长怕孩子受伤,不愿意孩子操练,传承情况还是不太乐观。
事实上,遭遇“传承困境”的远不止沙河藤牌阵———创作人员后继乏力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武强年画的传承者,到去年,武强县从事木版年画的专业创作人员还不足60人,制约了内容的创新和技艺的传承;耿村民间故事传承人靳景祥的两个儿子、五个女儿,没有一个愿意跟他学讲故事的,小孙女有些感兴趣,可这孩子今年才7岁;磁州窑烧制技艺传承人刘立忠也曾亲身经历过一批批技术工人的流失,连他的师妹和曾经辅导过的学生都散的散,转行的转行……
“非遗”的传承有别于课堂教学,它需要师傅将技艺手把手教给徒弟,作为徒弟也需要朝夕磨炼,甚至成千上万次的实践,而且许多传承人体力、精力有限,无法带太多徒弟。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赚钱,又不顶吃饭穿衣,没有人想学它”,这是许多“非遗”传承人最深的无奈。
3、“活鱼”当在水中看
“无法融入市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就像离开水的鱼,存活不会长久。”谈起正在筹备中的“梅花拳文理武功传承保护广宗论坛”,广宗县政协主席李云豪发出了以上感慨。
他说,举办此“论坛”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广邀各地梅花拳爱好者和研究者,特别是基层传承人,在不改变梅花拳自然衍变的生长过程、不影响其未来发展方向的前提下,共寻古老的梅花拳技与现代市场经济的最佳契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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