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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宣南”又是什么意思?大约可以说,宣南就是今天宣武区的前身,而话剧之所以有今天,就与这块地方有很大关系。请看史料———
1908年5月,被誉为“新剧泰斗”的王钟声率领最早的话剧团“春阳社”来到北京天乐茶园(现北京杂技团排演场),与京剧艺人杨小楼、梅兰芳等同台演出。并且推出了世事新剧《官场现行记》、《孽海花》、《宦海潮》。不久,梅兰芳就把《宦海潮》改编为京剧。
1909年,王钟声在宣武与田际云的玉成班合台演出,推出新剧《爱国学》、《张汶祥刺马》等。此后两年,王钟声住在宣武全浙会馆,在田际云、杨小楼、龚云甫等名伶的支持下,先后排出《秋瑾》、《徐锡麟》等宣传革命的新戏。
1922年,蒲伯英、陈大悲等在鲁迅、周作人、梁启超的支持下,于宣武区南横街附近创办“北京人艺戏剧专门学校”,设立了戏剧史、编剧术、布景术、动作法、音乐原理等课程。
1923年,该校学生在新明戏院首次演出陈大悲创作的《英雄与美人》一剧……
请注意上述的演出地点,它们都位于今天的宣武区,大多是简陋的小戏园,平常都是仅仅唱京戏的,观众也多是下层市民。应该说,宣南这类小戏园很多,因为清朝不允许内城建造戏院,认为它“有伤风化”。但正是这些小戏园,对于培育京戏的审美习惯,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今天北京重要的演出地点大多都聚集到内城,外城的戏园子早就没落了。
再,请注意1908年的那段史料:说话剧第一次“亮相”时,就有杨小楼、梅兰芳等名艺人“同台演出”。这就是说双方“各演各的”,杨小楼、梅兰芳肯定演出了拿手戏,并会放在大轴位置。因为在观众的心目中,京戏太大了,而新兴的话剧究竟怎么样还说不准,但杨小楼、梅兰芳肯出来助兴,那肯定差不了。但囿于习惯,杨、梅的戏自然得摆在最后,而话剧在前半场演出时,京剧名伶或许就要在前排入座了。我想,那时戏迷对于能看到名伶在前排入座,以及看戏中他们的言谈吐语,肯定是非常有兴趣的。“杨小楼(或梅兰芳)坐在我前边”,一准使他们记忆终生。京剧名伶在认真看戏,可周围的戏迷却以看戏的态度在认真看伶人———会关注杨小楼、梅兰芳在哪里鼓了掌,又在哪里喊了“好儿”……他们会把名伶下意识的行为,明天一早就传送到梨园以外的每个角落……只要名伶态度是积极的,京剧观众就会想:人家都出来捧场了,那咱们还不得“跟上”么?
还请注意第三段史料:话剧的先锋们很快成立了“北京人艺戏剧专门学校”,这是专门培养二度创作人才的地方,他们确立的戏剧史、编剧术、布景术、动作法、音乐原理等课程,这属于“大专”或“大本”吧。可知话剧一出现就先声夺人,就与这种努力密切相关。对比京剧百多年来只知道培养演员,话剧显然是高出一筹。不难设想,如果话剧能够继续在宣武扎下根子,那肯定会影响到后世京剧的艺人与戏迷。
最后,还请注意这几处宣南小戏园子与它周围场所的联系。诚然,戏园子首先是演戏(首先是京戏)用的,但它们附近又布满了民俗活动的场所,如饭馆、烟铺、澡堂、粮栈、当铺、娼院等。它与底层老百姓的关系“极近”,这些都是老百姓综合娱乐时所离不开的。说这些小戏园子附近都是“小天桥”,大概并不为过。
再试看一下今天:戏剧往往脱离了民俗大背景,看戏者老远跑来,就为了直奔现代化的大剧场,看完戏又直接返回住家,改天再专程参加戏剧的座谈会……看戏时进了剧院就要正襟危坐,一不许迟到,二不准吃喝……而小戏园子实在太随便了,可以轻声说笑,可以小吃小喝,甚至允许进行与戏剧无关的活动。但昔日中国戏曲的大演员,不是强迫去禁止这些“非戏剧”的活动,而仅仅是以自身卓绝的技艺,去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而不去做与戏剧无关的事情。我想,这一点就非常了不起,戏剧不能强迫,戏剧只能与“非戏剧”展开竞争,如果自己缺乏竞争的本事,就还是先增加演戏的本领吧。
宣南,本是一块民俗的热土,更是一块培育民族戏曲的热土。没想到,它对最初的“异类”话剧,也起到了提携之功。其实,在过去的老北京城区中,就有不少这样的热土。北京人艺的苏民与蓝天野,在接受《艺术人生》栏目的采访时,都提及中学与大学时代的生活。中学是三中,大学是辅仁。三中至今还有一个“马季相声班”,因马季也是它的校友。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广义的宣南”到处都是,是应该努力抓住并大加拓宽的。打个比方说:今天政府正积极建造经济适用房。应不应该也去努力营造经济适用的戏园子呢?应不应该再去创建一些经济适用的欢乐呢?似乎多年以来,我们只注意建造高级舞台,直接惠及老百姓的欢乐就不够多。北京现存不少会馆,还有不少工人俱乐部,用之演戏是不难的。不能总让寥寥几家“顶级大剧院”垄断着整个北京吧?它们的票价能让工薪阶层适应么?一年它们能演多少场?而会馆及工人俱乐部则不同,天天演而能天天满。观众不用跑多远,就能进去欣赏了。看完了一转身,还能继续去玩其他的。这似乎给社会一个启示:演员也应当是普通劳动者,他们应能够并乐于在简陋条件下去赢得全社会的尊敬。
北京如今太大了,离城市中心区的人们越来越多了,他们对文艺上的许多事都只能作壁上观。我毕竟参与过戏曲工作大半辈子,包括少年时看过的话剧又那么多,所以有时不能忘情。衷心祝愿戏曲与话剧“都好”,希望它俩在交流过后依然“各是各”。当然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今人、还在岗位的人做出更多也更切实的工作,其中就包含着今天的宣武区———那亲爱、亲近而又遥远的宣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