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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谣:“关东城,三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个大烟袋,养个孩子吊起来。”侧面反映了往昔东北人民的生活,笔者虽只赶上个尾巴,记忆并不模糊。
三怪之一:窗户纸 糊在外
“窗户纸,糊在外”,乃从前“关东三怪”之一。

“关东”这个区域概念发端于明初建山海关之后,而盛行于有清一代。清末以来,至民国期间,山东、河南、山西、河北大批移民进入关东。
在没有玻璃或视玻璃为奢侈品的年代,窗上只有用糊纸来遮风、挡雨、御寒。而关东的“窗户纸,糊在外”,正是由自然环境和气候所决定,这里春秋多东南或西南季风,风力很大,窗纸要糊在里,极容易被风鼓破;夏季多南风雨,糊在里也易被雨溅湿打破;更主要的是冬季,窗纸要结很厚的霜,如糊在里面,霜会把窗纸润湿坠掉。只有糊在外面,才会相对的长久些。初到关外的人,从外面看不见窗棂,只见白花花一块,挺不顺眼,就成了一怪。

窗户纸再结实也是纸,不管怎么精心呵护,不时粘补,但,猫撞、鸡啄、小孩捅是免不了的,一年下来,还是千疮百孔。每年天冷前,要新糊一次窗,已成了关东人岁岁必为的节令活动。届时,三叔都要赶车进城去买窗户纸。这种机会,儿时的我是不会错过的。糊窗,既不能用很脆的白报纸,也不能用厚不透光的牛皮纸。那时专门造有一种白色、稍有点粗糙、但拉力很强的窗户纸。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三叔身后,在老城货比三家之后,在东街路北和顺昌杂货铺买上一大卷,兴高采烈地抱到大车上,拉回家。以后,选某一个无风的晴日,祖母和婶子们就要把所有的窗扇摘下,撕掉已经所剩无几的旧窗纸,再用刀子刮净陈旧的浆糊痕迹,才能抹上浆糊,糊上新窗户纸。这时,就是中间有一小块玻璃的下扇窗子也要糊满纸,暂时不能动,待浆糊干透的第二、三天,再用小刀把蒙住玻璃的窗纸割下。最后一道工序,还要用棉团给窗纸抹上豆油,用以防湿、防霜,增加窗纸的透明。
走进新糊完窗纸的屋子,好像亮了许多,暖了许多,感觉就是不一样。
窗纸糊在里也好,糊在外也好,都已随着玻璃的日益平民化,跟着茅屋草舍与贫穷的离去,而离开了我们的生活,留下的仅仅是一段有趣的风情。
三怪之二:姑娘叼个大烟袋
姑娘叼个大烟袋”,乃从前“关东三怪”之二。

这怪并不只是针对关东的女孩子,实是怪关东抽烟袋的人群太普遍了。《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就称:清前期,东北民族吸烟已相当普及,“俗习已痼,无论男女老少,莫不嗜之”。
说起关东人抽烟,还颇有点早期与世界接轨的味道。烟叶这种东西,是14世纪末哥伦布由美洲带出而传向世界的。明末清初,最早由南洋、俄罗斯两条通道,分别传入我国南方沿海和东北地区。东北北部的少数民族,较早地见到这种神奇的植物,吸食以后让人兴奋、缓解疲劳,并能驱避毒虫。当时关东几乎就没有文化生活,人们很寂寞,一时对抽烟袋、种烟趋之若鹜,成为时尚。这给关东带来了陋俗,也带来了烟草种植业。初到关东、刚刚接触烟叶的关里人,面对着男女老少人手一只烟袋的风景线,能不感到陌生和惊诧吗?
我儿时,60多年前的辽北故乡,烟风已敛。姑娘叼个大烟袋的景象已难得一见,最后一代叼大烟袋的姑娘都已步入老祖母行列。当时人们尚不知尼古丁为何物,更不知其有碍健康,而拒绝烟袋,只是从节俭、杜绝浪费考虑。我的二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就有一条不成文的家规,年轻人是不许抽烟的。只有两位上了年纪的曾祖母享此特权,并在园子里给她们留两条垄种烟。她们一人一支长长的旱烟袋,冬天守着火盆,旁边放个烟笸箩,叭哒叭哒地抽个没完,那老青烟、“蛤蟆癞”浓浓的辣味,呛得我们几个孩子吵着抗议。她们则往往以抽烟能防避毒虫来反驳我们。确实,夏天她们总是把透烟袋杆、沾满烟油子的“笤帚眉儿”,放在窗台外的土墙上。淘气的我们也真的做过残忍的实验,捉一条活蛇,给它嘴里抹一点点烟袋油,它便立刻翻白死去。

二百多年的抽烟盛行,还让烟袋成了人们交际、礼仪上不可或缺的工具。客人来了,主人家的媳妇要装一袋烟,恭恭敬敬递上去,表示款待;儿、孙媳妇,早、晚都要给老人装袋烟,以表示孝顺;达斡尔等几个少数民族,还把烟作为丧事中的祭品,并把烟袋、烟荷包等烟具随葬。跳神时,“大仙”附体后也先要烟抽。结婚礼仪程序上普遍都有“装烟”一项,新媳妇要挨个一袋一袋给长辈装烟,当然,长辈也不能白抽,是要在此时掏出红包的。就是在人们已经认识了尼古丁的今天,此风依然不歇,挺前卫的婚礼上,还习惯地保留着“点烟”的仪式,当然,这已仅仅是醉翁之意了。
抽烟人对烟袋很讲究。烟袋是由烟袋嘴、烟袋杆、烟袋锅三部分组成。男人用半尺长的小烟袋,拴上一个绣花烟荷包,可以别在腰带上,随身携带;女人则用二尺多长的长烟袋。直到新中国建立后,郭颂唱《新货郎》,不是还把“汉白玉的烟袋嘴,乌木的杆儿,锃明瓦亮的烟袋锅”当稀罕物,叫卖过多年吗?
旱烟袋已在除少数偏僻乡村外绝迹了,忌烟、戒烟渐成时尚。现在,烟袋、烟荷包成了收藏品。
三怪之三:养个孩子吊起来
“养个孩子吊起来”,乃从前“关东三怪”之三。

它惊奇的是东北小儿睡觉的悠车。悠车,是用椴木薄板做成,椭圆形,一米多长,像笸箩,又像木槽,镶有铜、铁环……名为车,但无轮,以柔韧皮带或麻绳吊在屋梁或檩子上,把婴幼儿放在里面,用人力把它悠起来,它便像钟摆一样,荡来荡去,使里面的孩子迅速安然入睡。中原很早就有了摇车,明代李诩在《戒庵老人漫笔》中就写过,“古人制小儿睡车,曰摇车”。而摇车与悠车尽管用途相同,用法是绝然不同的。摇车只能放在地上或床上用手摇动,俗称也叫摇篮。人们乍一看见吊起来悠的“摇篮”,能不感到新鲜、感到惊奇吗?
关东的悠车,考其渊源,灵感还是来自当初兴安岭、长白山里的鄂伦春、女真人的渔猎生活。人们要出去打鱼、狩猎,孩子放在简陋的马架子窝棚里极不安全,为防野兽,便用桦树皮、兽皮等做成个篮子状兜子,把孩子吊在树上。后来,随着各民族文化的相互交融,这种灵感加上手工匠人的手艺,便诞生了悠车。再后来,发展了,又加上民间绘画艺术,给悠车涂上紫红色油漆,画上花卉等吉祥图案,书写上“长命百岁”、“小小一车”等金色吉祥字样。

我这个年纪的东北人,大概都曾是悠车的末班乘客。躺在悠车里的感觉可真好,是后来荡秋千、坐飞机时,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一铺两间房的大炕,悠车就挂在中间的房梁下。炕头纳鞋底的祖母,炕梢做针线的妈妈,不时地有一个人推一把悠车……她们的心肝宝贝在祖母的歌谣声中早已睡着,脸上不时地绽现出“婆婆娇”(花一般的微笑)。一幅多么恬静的写意画,哪里去寻这样的温馨!
故乡的土草房已逐渐为砖瓦房所代替,日趋现代化的屋子里再没有裸露的梁、檩,悠车没有了支点,便也知趣地淡出了人们生活的画面。不过,在关东民俗博物馆里,肯定是会找到它的。而从祖母口中流淌的歌谣,不是已经演化成各种版本的《摇篮曲》,不时地在震颤、在荡涤着我们的心灵吗!
怪也不怪,那民谣没有嘲弄,没有挖苦,没有炫耀,只是从一种独特的视角,俏皮地记录下一种独特的关东地方民俗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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