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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在中国天南地北包罗万象的年俗文化里,老广州又以其发达的市巷文化,酿出尤为生动鲜活的春节文化。然而在社会飞速发展的脚步下,不少人猛然发现,老广州过年的风俗如同这座老城发生的变化一样,旧有的身影正渐行渐远。如今高耸的楼宇间已听不到昔日的卖懒歌,林立的天桥下已没有炸油角的香气弥漫,卡拉OK厅、歌舞剧院、西餐厅甚至游乐场转眼间成了广州年轻一族新年聚会的去处……如何让春节过得更有年味?伴随着专家们对“复兴年文化”的呼吁呐喊,本报记者走街串巷,采访了西关老人、民俗专家,为大家重制了一幅“老广州过年”的“年俗表情”、“年俗记忆”和“年俗日历”。厌倦了声色犬马现代节庆方式的人们,可从中找寻那些日渐消逝的广州年味……
年俗表情
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要扫屋、做年夜饭、祭祖、串门拜年、宴饮、贴春联……然而,除了这些中国年俗的核心要素外,老广州过年又因其生活于岭南一隅,独特的自然环境、地理条件、人文意识,而酿生出异常纷繁、细腻、温情的广州年文化。
表情一:
卖懒歌:“卖懒仔、卖懒儿,卖俾广西王大姨。今日齐齐来卖懒,醒(明)朝清早过新年。”
广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曾庆枫告诉记者,广州人最早是由古越人和南迁的中原移民融合而成。珠江三角洲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使广州自古就成为具有世界影响的华南商品交易中心。这些独特的环境影响着人们的群体心态、性格特征和风俗习惯,“广州人乐意接受新鲜事物,又不忘本土文化。纵观广州的各种风俗,既有中原文化哺育的影子,又存留古越族遗风的韵味,更有大胆吸取海外新鲜事物的情趣。这一点突出表现在老广州的年文化上。”
从腊月二十三谢灶那天起,广州谓之“入年关”,在年三十之前的8天里,老广州人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谢灶”、“开炸”、“蒸糕”、“扫屋”、“洗华(东西)”、“包粽”、“贴对”,一个都不能少。广州旧时还有一首“新春习俗歌”,生动地记录着这些年俗:“腊月二十三,晒被洗衣衫;腊月二十四,清洁房边地;腊月二十五,扫房掉尘土;腊月二十六,洗净禽畜屋;腊月二十七,里外洗归一;腊月二十八,家什擦一擦;腊月二十九,脏物都搬走。”
专家认为,老广州过年除了细致、毫无疏漏地保留从中原承接下来的各种年俗外,还发展出极具岭南特色的过法。“封利市——逢没结婚的人就给”这一习俗据说最早传自香港,闻名遐迩的广州迎春花市也最早将“发财树”、茉莉等花种从海外引入……
中山大学教授、民俗学博士刘晓春认为,老广州的年俗林林总总,发达的市巷文化造就了丰盛纷繁的广州年文化景观。旧时,广州老城区的街巷间过年会有舞狮志庆,传统的街头艺人手举狮头、脚踩竹竿,凭一身绝活技艺可以攀到西关老屋的二三楼,衔走家家户户悬于窗台、门外的“利市”,人们纷纷以招来这一“瑞兽”为喜;旧时广州还流行一个卖懒歌的年俗:年三十大早起床,父母就把孩子叫醒,让小孩拿着一个鸡蛋,插上线香到村外跑三圈,小孩嘴里还要唱卖懒歌:“卖懒仔、卖懒儿,卖俾广西王大姨。今日齐齐来卖懒,醒(明)朝清早过新年。”据说,只要小孩子能把这个鸡蛋卖了就表示卖掉了一身懒惰,但是很多小孩都偷偷自己把鸡蛋吃了,回来告诉大人说已经卖掉了。
广州番禺民俗专家屈九介绍说,单单从过年饮食一环,老广州年文化中的“纷繁”一特点就表现无遗:老广州过年的小食有煎堆、油角、爆谷、蛋散、芋虾、糖环、年糕、糖冬瓜、糖莲藕等不下10个品种,其中每个品种还可以变幻出形态各式的美食。“有些老奶奶做煎堆有绝活,可以把煎堆做成排球大,中间用嘴吹入空气,吹得煎堆皮只有几毫米,皮薄松脆,特别可口。”
表情二:
贴门神:“贴门神很讲究,秦琼的头向左,尉迟恭的头向右,两人的面部是相对的,否则就是‘贴错门神’”。
西关老广州的生活以细腻和讲究而著称,细腻又成为老广州过年最为传神的一个表情。曾庆枫介绍说,老广州过年除了“挥春”,还喜欢贴“门神”。曾应枫告诉记者,门神以前用木刻套色印,画的是秦琼和尉迟恭。“广州旧民居大门多分两扇,贴门神很讲究,秦琼的头向左,尉迟恭的头向右,两人的面部是相对的,不能贴错。”据说,广州人还由此年俗衍生出一句谚语:“贴错门神”,以此形容两人互不理睬。而现在随着广州民居的变化,广州人改贴“福”字,不过要倒着贴,意为“福到了”。
“老广州人心思细腻,过年要处处讲意头,万事图个吉利。”屈九介绍说,腊月二十三“谢灶”,广州人要精心准备两样特制小食,一个是片糖,另一个是糯米汤圆,“因为百姓们希望灶王爷上天后能为自己多说几句甜言蜜语,以保来年安康”。大年初一,心思细腻的老广州会把家里的扫帚等脏物藏起来,家里要处处都干净;同时,初一大部分家庭还要“吃斋”、初二要“放生一条鲤鱼”,老广州也不忘在春节时分用这样的方式表现对生灵的敬畏、为来年祈福。
此外,老广州年三十都要让家里的男丁“燂英雄”跳火堆或者火盆以祈求家族人丁兴旺;无论多么艰苦的年代,也要在过年时“开油锅”,还由此衍生一句俚语“煎堆碌碌、金银满屋”;再有,广州人喜欢蒸糕,有萝卜糕、芋头糕、马蹄糕等,糕分九层,名曰“九层糕”,象征“新春步步高”;另外,大年初一,大人们会让小孩子走在大街小巷,敲开每户家门,大声对主人说一声:“财神到,恭喜发财”,在主人家门贴上写有“财神”二字的红纸,主人就会回给这位“小财神”一封利市……
“由于广州较早就发展了商品经济,老广州讲意头、祈求生意兴隆的心愿在广州的年文化中表现得尤为突出”。屈九举例说:广州的红包不叫压岁钱,要叫利市;广州迎春花市最畅销的种类是金桔、四季桔、菊花,都有“吉利”的意头,水仙在年三十、初一相继开放,也象征“花开富贵”;其它讲究意头的小风俗不胜枚举,比如有些家会在米缸上放两条生鱼,意为“年年有余”,年糕做好后也要铺一张红纸、放上一个桔子,然后才吃……
更值得一提的是,老广州过年也不会忘“勤劳、务实”的好传统,广州的花木种植已有1000年的历史,从清光绪年间广州西湖路花市就已成了规模。到了现代,广州人更是将春节花市发展成产业,盆栽花卉成交量占据了全国市场份额的七成。
表情三:
封利市:“一些富裕一点的家庭会包较大的利市给不太富裕的亲戚,其中可能包上孩子一年读书的学费”。
曾庆枫认为,广州自古就是一个热闹、开放的城市,广州人很早就远游四方,甚至远渡重洋做生意,“老广州的宗族意识特别浓厚,春节老广州都要千方百计回家与亲戚团聚,这就构成了老广州过年特别温情、有凝聚力的一面”。专家说,春节花市的意义远不止卖花、买花那样简单,广州人要全家人一起逛花市。几十年来,摩肩接踵逛花市的场面一直没有衰落过。
屈九还介绍道,在广州郊区农村,刚刚有男丁出生的家庭,要在正月十五当日宴请全族人一起到祖祠吃一顿,通常有肉、鱼丸、茨菰下锅,保佑子孙安康、人丁兴旺。屈九认为,“封利市”中也透露着广州人祈求朋友、亲戚和满的愿望,尽管通常的利市都不大,5元、10元居多,但是家族中一些富裕一点的家庭会包较大的利市给不太富裕的亲戚,其中可能包上孩子一年读书的学费。“广州人平日不爱露财,也碍于情面,不愿受人恩惠、施舍,但是春节封利市却表现出广州人稍稍张扬、家族温馨的一面”。
在采访中,不少民俗专家都认为,老广州过年一些旧有的风俗越来越淡,“‘卖懒歌’或‘燂英雄’等繁复的民俗形式可能会淡出现代年俗的范畴,但并不意味着过年的年味就淡了”。刘晓春认为,“复兴春节”的呼吁表达了一些人浪漫主义的怀旧情怀,但是时过境迁,昔日过年人们能“吃最好的、穿最好的”那种兴奋感已经失不再来,“未来广州人的年俗应当会偏重表现在团聚、温情的一面”。
曾庆枫也认为,如今的广州人过年在“团圆、温馨”的主题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年前,远游四方的孩子们纷纷赶回家;大年三十晚上,大家族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然后全家一起逛花市;初一全家都到老人的住处,陪老人聊天、做饭;初二、初三团拜,大家族在酒楼聚会、饮茶;之后几天,全家人带老人到广州附近玩一玩;初七过人日,举家逛花地……”曾庆枫说,“年味并不曾变淡,老人们似乎也没有不习惯,他们看到年轻人用手机发短信拜年,也开始喜欢用打电话的方式给老友、亲戚们拜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