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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汪洋大海中,能够在洋面上崭露头角的,往往是冰山的一个尖顶,而隐匿在洋面下的巨大冰山实体,总是极其遗憾地被忽略。自“画梦”进行以来,已有三百多名画家踊跃自荐,他们都期望着一种从前难以料想的机遇——凭借梦想和努力,在高规格的展台上,呈现个体艺术生命的光彩。
“画梦”是这样一种努力,希望在民间蓬勃的艺术生产力,突破世俗的壁垒。它并不仅仅是一个自荐的平台,同时还致力于发掘——在“自我”没有足够意识或者欲振乏力的阶段,“发现”将成为巨大的推力。
基于此,画梦的采访小组,开始了一次“发现之旅”,主动寻访民间艺术力量,力图呈现这个城市以及在它的边缘,还未进入人们视野的次生文化生态。这次发现之旅一开始就让我们自己惊讶,我们惊讶在视野之外,还有如此丰富的存在,我们惊讶,在被遗漏的背后,还有如此强韧的存在。我们所接触的艺术群落或者个体,成就如何,意义如何尚待评说,但他们价值的取向、努力的方向,无不是呈现这个大时代的水珠之一滴,而正是依赖这些群体与个体,我们才可能拥有一个层次错落色彩鲜明的文化蕴积。
发现之旅的第一步,是在距离喧嚣都市不过半小时车程,生存状态、艺术理念却落差有如两个世界的画家村。而在这个如同世外桃源、天空湛蓝有雪白云朵飘过的村庄里,艺术的梦想如此似近还远。记者初进画家村,或者,你也有兴趣在纸面随我们一同前往,去触摸到另一种存在。此刻,这些存在因为你们的注视,而显得如此鲜明和切近。(梁瑛)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对于徐先生来说,寻找梧桐画家村的经历就像武陵渔人邂逅桃花源一样充满意外和惊喜。在他的带领下,“画梦”寻访小组的触角也一下子深入到了这个隐藏在喧嚣都市边缘的小村子。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由两位“画梦”评委会成员宋玉明、王子蚺和几家媒体记者组成的“画梦”寻访小组决定前去探访鲜为人知的梧桐画家村。从福田中心区出发,不过40多分钟,车子一转,就离开了熙熙攘攘的闹市,进入蜿蜒曲折的沙湾路,一侧的梧桐山把都市和乡村隔成了两个天地。
寻找传说中的画家村
“听说有不少画家聚集在梧桐山脚下的小村落里,是在大芬油画村的一次聚会上,我几乎把深圳基层的村落都走遍了,但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个地方”,领路的徐先生在车上谈起发现梧桐画家村的经过,当日寻访的艰难好像还历历在目。那时听一个画家说大望村附近已经有不少画家聚集,他一时动了好奇之心,寻了个周末自己开车上山。“我在村子里兜了好几圈,甚至下车去问附近的农户,人家都摇着头说‘这哪有什么画家?’”直到最后,车子开到路的尽头,徐先生几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决定再去找一圈,找不到就回去。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当他遍寻不到,准备驱车返回的时候,路边的一块招牌吸引了他的目光——“梧桐书院”。走上前一看,书院的门敞开着,一群孩子正在里面诵读四书五经。“就是这个书院的主人带我找到了很多在这里隐居的画家。”在徐先生娓娓的叙述中,我们的车子也停在了梧桐山脚下。
一下车,果然路边的一栋农民房上挂着一块“梧桐书院”的牌子,此时大门紧锁,主人显然不在。我们大声地敲门引来了楼上的老乡,她指点我们到旁边的一家去找找。从屋子里出来的是一个黑瘦的小伙子,他就是书院的主人蔡孟曹。看见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在外面,他显然有点吃惊。但还是对着我们拱了拱手,此时我们还有点不适应,当然,其后当我们遇到的几个人都这样向我们打招呼的时候,我们已经见惯不怪了,反而觉得这一古老的礼节和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村子有一种奇异的契合。
在山村里学四书五经
梧桐书院其实就坐落在梧桐山村的一座农民房里,走到这儿,公路已经到了尽头,再往上就要爬山了,梧桐山的登山口就在书院出去不远的地方。我们来的这一天,凑巧村里停电,书院里面光线不太好,但还是可以看到墙上贴着些字画,挂着笙萧笛管、古筝扬琴等民族乐器,还有一间专门的画室,这是蔡孟曹搞创作和教孩子画画的地方。
严格说来,蔡孟曹不是一个画画的人,并不以此为生,之所以避居山野,用他的话说,是为了“把生命献给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在这里他以教授孩子读经、练字、亲近自然为乐。由于在这里居住日久,他也结识了一批和他一样居住在这个村子里的文化人。据他介绍,这些人中有搞艺术的,也有搞文学的。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艺术观念也各个不同,常常有一些不定期的聚会,搞一些“半沙龙”性质的活动,他的“梧桐书院”正是聚会的场所之一。听了我们的来意,看过报纸上关于“画梦”的启事,他欣然同意带着我们去探访几个画家工作室。
都市边缘的桃花源人
从一条山间小路下到小溪边,再沿着溪水走一段,路边就现出掩映在花木中的一排房子来。一块“梧桐画院”的牌子就悬挂在门楣上,走近了才能看到门旁的一行小字“张中和工作室”。蔡孟曹指着旁边的一栋房子说:“过去画家王川也在这里住过,年前搬到北京去了。”
“你们好,我正在学习。”一个清脆的童声让我们吃了一惊,堂屋深处,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对着我们深鞠一躬,闪身进了里屋。屋子里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油画,其中有不少是五行八卦的内容。坐下不久,一个梳着马尾、穿着圆口布鞋的男子走出来,对我们拱手一揖,从容地坐下来。这就是画室主人张中和了。
张中和是河南人,来到深圳已经10年了,定居梧桐山村之前,他在大芬村以复制油画为生,平时自己也搞一点创作。“在大芬村的时候,我们几个朋友常常眺望这里,看到这座山和山上的一片白云,好奇着山那边是什么样。”2002年,张中和第一次来到梧桐山村,他一下子爱上了这个幽静的村庄,当下决定把自己的工作室搬来这里,之后,他的几个朋友也相继搬到这里来了。“这儿很安静,我很喜欢那种桃花源人的生活,在这儿我可以有大量时间投入创作,钻研学问。”
和张中和的谈话在一种缓慢悠长的气氛中进行,谈起自己对学问和绘画的理解,他滔滔不绝,却又从容不迫,即使在五岁的儿子跑来捣乱的时候,他也是不紧不慢地回头说:“请不要打扰爸爸,好吗?”这种与现代紧凑生活截然不同的“慢”让我耳边一下浮现了《暗恋桃花源》中的经典台词:“放轻松,放轻松。”窗外,阳光灿烂,花影斑驳,窗内,传统的儒释道文化与现代绘画的接轨在张中和口中娓娓道来,时间也仿佛特意放慢了脚步。
在这里,除了学习、创作、诵经,张中和偶尔完成私人客户订购的油画,并以此为生。曾经,他在大芬村做复制画,一个月挣五六千元很容易,但张中和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在这里两三千元可以过得很好了”。
这是个诵经的好地方
辞别了张中和,我们来到隔壁,这里挂着李宽明书画工作室的牌子,可惜主人不在家。蔡孟曹又带我们到了另一户人家,出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位70多岁的老人。他原籍河南,退休之后和老伴出来旅游,一眼看上了梧桐山的秀丽,就在这里租房住了下来,平时以书画自娱,很快和这里一帮爱好书画的年轻人成了朋友。如今儿子远在郑州,老俩口却把深圳当成了家。
最后一站,我们来到一处临街的门面前,主人显然不在,从窗口望进去,里面的布置有点像个酒吧,琳琅满目地摆着不少画。不一会儿,接到蔡孟曹电话的主人浩瀚匆匆赶来。这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他穿着一条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衬衫,衬衫上的花纹显然是自己画的。别看他年纪不大,说起自己的经历真是吓我们一跳。他14岁办吉他班,当过歌手,唱过摇滚,中央美院版画系毕业,拍过电影,演过话剧,出家当过喇嘛,后来还在深圳搞过文身彩绘,现在则一心搞创作,画佛教题材的绢画。
我们随着他走进工作室,里面最显眼的是放在地上的几幅画。在吧台后面隔出的厨房里,几幅主人歌唱专辑的海报和油盐酱醋摆在一起。桌子上则堆满了浩瀚最近创作的佛教绢画。浩瀚1999年就在深圳开过两家文身店,如今他把店铺转给别人,市里的房子出租,自己搬到了山上居住。这个地方是他陪印度喇嘛登山时发现的。在他看来,这里前有山,后有水,正是一个晨起诵经的好地方。
下一次我们会遇见谁
无论是张中和还是蔡孟曹,谈到梧桐山村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当成了误闯桃花源的第一个武陵渔人,“那个画家以前也住这儿,后来到宋庄去了,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张中和指着墙上的一幅画对我们说。这些年,来来去去,这儿不知住过多少艺术家,有的人来了又走了,有的人走了又来,他们中的很多人,并没有听人说过,但都不约而同地找到了这里。为什么他们都选择了这个小山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在初春明媚的阳光里,一趟寻访“画梦”的旅程简直像久违的春游一样令人心怀一畅,我想我已经约略领会到他们的心情了。
蔡孟曹带我们探访的都是他的同道中人,在这不为人知却悠然自足的小山村里,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出人意料呢?蔡孟曹答应,下一次,他会带我们去见另外一些人。下一次,我们又会遇见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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