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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风团冒雪采访
06年12月4日电 在广袤的三晋沃土上,到处都有民歌的旋律,一字一句、一腔一调,祖祖辈辈面传身授,一代一代润色增光,大家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唱在嘴里、响在山里。从黄河滩头到太行极顶,从百年逃荒到抗战颂歌,山西民歌记载了历史,是一部有声的《史记》,山西民歌表达了情怀,是一部晋地的《离骚》。
自11月中旬以来,记者随着“十年贵都山西省原生态新年晚会歌手选拔采风团”的队员们深入山西左权、河曲,寻找黄土高坡上的原生态歌手。在一系列寻找活动中,每个队员都有各自的欣慰和担忧,那就是左权民歌的“发扬光大”与河曲民歌的“后继无人”。
一样的民歌,不一样的命运
在左权,只要提起原生态歌手石占明,那就是众人推崇的榜样,也许就是在这股“原生态”热潮的复苏下,上至耄耋之年的老翁,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随随便便就能吼上一嗓子左权民歌,很多70多岁的大爷大妈们还拿起了“彩扇和彩绸”,大大方方地扭了起来。
11月24日的采访现场中,很多民歌爱好者纷沓而至。在小会村一户数十平方米的农家小院中,尽管天空中飘落着鹅毛般的雪片,但仍然挤着上百位村民。直到选拔结束,仍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看到这样的场景,采风团的队员们说:“真的没有想到此次活动会有这样的效果,没有料到大家对民歌的热情会如此高涨,也没有想到左权民歌会保存得如此完整。”
但是,在我们的另一个寻访地河曲,记者却深深感叹,一样的民歌,遭逢着不一样的命运。11月27日,河曲“民歌王”辛礼生说:“现在的河曲民歌,与其说是海洋不如说是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河!再以‘民歌的海洋’称谓河曲民歌实在已经是名不副实了!”采访时,一开始院子里还围着一大群人在看“热闹”,但没过多久,许多年轻人就陆续散去,75岁的狄兰绊老人说:“很久不唱山曲了,怕别人听见说闲话,也怕自己的孩子们听到了责骂,很多曲子多年不唱,词都记不住了,现在不像我们小的时候,大家常聚在一块儿唱山曲,非常热闹。”言谈中流露着对当年情景的留恋和向往。
河曲民歌为何少人唱?
左权民歌的兴盛有着自己的原因。从《桃花红杏花白》到《亲圪蛋下河洗衣裳》,从《有了心事慢慢来》再到《倒秧歌》,左权民歌在“羊倌歌王”石占明的演唱中渐渐走入全国观众的视线中,而左权民歌也渐渐成了山西原生态民歌的代表地和发源地,左权歌手冀爱芳、张保萍也被世人所熟知,他们共同演绎的左权民歌专辑在左权脱销,因为石占明这的“榜样力量”,曾经被认为是“很土”的民歌如今在左权又掀起了一场风暴。这样的案例恰似东北“二人转”走红全国的原因,那就是有赵本山、潘长江等一批领军人物。
相比之下,河曲民歌和二人台在这方面就相当薄弱。没有拔尖人才和领军人物,河曲民歌和二人台便很难唱响全国。再比如包装问题。河曲文化部门的某工作人员讲,他曾就二人台与二人转的发展问题与赵本山交换过意见,赵本山坦言,二人转之所以走红,主要是靠包装,还有创新。这方面河曲民歌和二人台虽然也有成功的范例———由詹丽华、周永新演出的新编二人台《叔嫂情》,已经演出二百多场。可惜,像这样的创新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而且,从民歌的普及问题来看,在河曲,爱唱民歌、会唱民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辛礼生说:“河曲民歌现在的普及程度远不及解放前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还记得在那个时候,家家户户的人们都站在房顶上对歌,那样的场景很壮观的。如果普及问题不解决的话,民歌也就失去了发展的基础。”辛礼生希望从自己村子里招点学生,却发现是大家不喜欢这个,没人愿意学。”河曲县群众艺术馆的工作人员说:“为了搞好河曲民歌的传承工作,河曲县曾经创办过一个艺术类学校,专门为年轻人讲授‘二人台’剧目,但是创办几年后,除了安排学生到农村演出外,没有办法解决学生的就业问题,因此这个学校也就停办了。”
曾经有过辉煌的河曲县二人台歌剧团现在基本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一大批优秀的中青年民歌手和二人台演员被黄河对岸的内蒙古二人台剧团所吸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新时代音乐人才走西口的潮流。现散落于河曲民间的21个业余二人台剧团艰难地穿行在那些至今还很贫困的乡村里,演出的环境艰辛、演出收入低,是众多剧团的现状。据村民们讲,有钱的村子一般不唱二人台小戏,而是唱晋剧这样的大戏或是演现代歌舞,至于“山曲儿”则是很少能听到了,它的演唱几乎成为一种点缀。
守护者的困惑
民歌要兴盛,既离不开喜爱民歌喜唱民歌的人,更离不开那些以全部生命和精力呵护民歌、传承民歌的人,他们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文化财富。然而,在河曲,我们却眼见了一位民歌守护者的困惑和艰难。
年近七旬的韩运德老先生从学校毕业后就从事民歌收集和整理工作,在河曲县里没有比他收集的数据更全面、更系统的人了。通过40余年的整理,老人从民间共收录了1500首河曲民歌和80台二人台剧目。双鬓斑白的韩运德一边在为河曲民歌自豪着:“满汉调、信天游其实都是从咱们河曲的二人台发展起来的,现在很多东西都被他们吸收了。”另一方面,他痛惜着河曲成了民歌的匮乏之地,“为传承河曲民歌贡献自己的力量”这个一生最大的心愿,实现起来也是遥不可及。他说,他收录的那些民歌和剧目,2004年有音乐学院曾答应替他出本书,但是三年过去了,一点音讯也没有。而因为气愤于有人拿他整理出来的东西卖钱,他现在更不愿将乐稿轻易交给别人。老人最后说:“如果有人愿意出书的话,我会奉献自己的心血。如果这个愿望不能实现的话,我只能将这东西带到棺材里去。”
事实上,韩老先生遇到的情况在民歌兴盛的左权不是没碰上过,但石占明动情地说:“我非常感谢我的父老乡亲们,感谢我们县的文化局,是大家对我的支持,我才能出名的,如果没有县领导对我的关注,相信我现在还在山上放羊呢,哪有可能进了部队工作啊?直到现在,为了将我宣传出去,县文化局还欠着十几万的外债呢。”
流行在民间的歌,才是真正的民歌
山西省群众艺术馆副馆长向阳说:“民间艺术是我们区别于其他文化、民族的光辉标本,别让古老历史文明的深厚积淀在我们手上变薄消失。我们一定要用手中宝贵精神财富来尽可能多地打造山西的文化品牌。”
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果不及时保护,很有可能像大海退潮一样全方位消失。因此,对濒临灭绝的民间文化艺术进行搜集、整理、保存是当务之急。而这样的工作,在民族民间文化流失日渐严重的今天显得尤为重要。可喜的是,这一点已经成为许多人的共识。今年6月,全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已经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也列入明年人大的立法规划,各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条例、档案库也纷纷出台。那些即将灭绝或最易遗失的文化艺术和老艺人的演技已经开始录像、录音。与此同时,如何充分利用当地丰富的民族音乐文化资源发展“文化产业”,也成为各地方政府研究的课题。
其实,让过去的东西留在博物馆变成古董并不难,难的是让旧东西再新鲜起来,在新时代再流传。河曲的山曲、二人台历经一代又一代广大劳动人民的加工传唱,积淀着厚重的文化,反映着河曲人民的生活和历史,是优秀的民间文化遗产。有专家说,科学的理论体系是传统音乐文化得以传承和发展的基本保证,所以我们也应该有计划地研究、改革二人台的表演形式,借鉴一些地方小戏的成功经验,力求向较为规范的戏剧方面发展完善,这样,河曲(乃至其他地域的民歌)才能重新流行开来,成为记录群众生活的《史记》,抒发群众的感情的《离骚》。

选拔活动中歌手正在演唱

选拔活动中年龄最小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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