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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来,在兰州春节期间的社火表演中,出现了一种戴着狞厉面具的社火队伍,不仅为兰州的社火活动增加了新的内容和神奇的色彩,而且所到之处观者气氛热烈,喝彩声不绝。这种引起兰州市民好奇的社火,叫傩。
五千年前的傩,再现于今天现代化的城市,是对傩文化的继承吗?尚待研究。不过,古老的文化现象再现,这对于历史研究或对原始艺术探索来说,都是极为新奇、宝贵的活材料。
傩,源于上古时期的祭祀活动。《论语·皇疏》中解:“傩,逐疫鬼之声。为阴阳之气不即时,厉鬼随而为人作祸,故天子使方相氏(民间传说中驱疫之神),黄金为目,蒙熊皮,执戈扬盾,衣朱裳,口作傩傩之声,以驱疫鬼也。”以此,我们可知傩是一种上古时逐疫驱鬼的活动,由于与宗教和民俗的血肉联系,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活动阶段。
春秋时期,傩的活动已相当活跃频繁。孔子在《论语·乡党篇》中说:“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意思是说,乡里人在举行迎神驱鬼的活动时,官员们也要穿上官服站在台阶上参与。汉时,傩被定为宫廷中常设礼仪。南北朝时,傩的表现有了改进,可以在广场中击鼓作舞。唐、宋时,傩在南北朝傩舞的基础上有了很大的发展,音乐有了乐谱,傩面因在广场演出需要发展成千种之多。陆游《老学庵笔记》中载:“政和中大傩,下桂府进面具,比进到,称一副,初讶其少,乃八百为一副,老少姘陋,无一相似者,乃大惊。”
中国的傩种类多,主要有五种:一是民间傩,又称百姓傩。孔子说的乡人傩就是民间傩。二是宫廷傩。是在封建王朝宫廷里常举办的傩祭,亦称大傩,国傩,它对民间的傩产生过极大影响。三是军傩。是古代部队里常在出征前举行傩祭,以求吉祥,祝将士们杀敌凯旋归来。四是寺院傩。它活动于寺庙之中。藏族人称傩为“羌姆”。羌姆是藏族举行佛教仪式的一种舞蹈,从古延续至今,流传极广。按照藏传佛教的说法,在寺院诵经会上跳羌姆,其目的在于驱魔逐鬼,祛除不祥。羌姆动作粗犷多姿,造型约丽威严,给人一种狞厉神秘感。五是傩戏。这是傩舞渐向有故事情节方面发展而形成的一种戏曲。演员戴面具穿戏装,由戏中情节所需也拿道具,傩戏流行于贵州、安徽及湖北山区一带。
隋唐以来,甘肃的驱傩活动十分活跃,但与内地有很大差异。以敦煌的驱傩活动为例,首先变内地驱傩队伍中领队的方相氏为五道将军(传说中的圣、勇、义、智、仁五位驱魔威神)和钟馗、夜叉等。据敦煌遗书S2055《儿郎伟驱傩词》可知“夜叉铜头铁额、魂(浑)身总着豹皮。敕使(即钟馗)则朱砂染赤,咸称我是钟馗。”这样的改进首先壮大了领队的声势和威严;其次,驱傩时的唱词,不再沿用东汉时的古词,而是根据具体情况由驱傩队自编新词。自编新词称“儿郎伟”,内容除岁末驱傩,反映当年本地和国内大事外,还包括婚礼祝贺、新房上梁、打夜胡(一种驱傩活动)等表现喜庆热闹场面的词句。这些儿郎伟的格式基本是六字一句,偶句押韵,长短不拘。如:“今夜旧岁未尽,明朝便是新年。所有旧岁鬼魅,遂出境外他川。(以)后家兴人富,官高日进日迁……”(摘自敦煌遗书《儿郎伟驱傩词》)。在演唱中有音乐伴奏。扮五道神和钟馗、夜叉的还要表演捉鬼的节目。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敦煌傩是吸收了诗、歌、舞、音乐等多种艺术形式后的一种新的形式的傩舞。
傩的基本特征是戴着面具的表演者,但说傩不能不提及和傩相似的《兰陵王》。《兰陵王》是一出戴着面具演出的戏目,全名叫《兰陵王入阵曲》,是我国自隋唐以来出现的著名剧目,在志书中都有记载“代面出于北齐,北齐兰陵长恭,才武而面美,常著假面以对敌,尝击周师金镛城下,勇冠三军,齐人壮之。为此此舞,以效其挥击刺容,谓之《兰陵王入阵曲》”(摘自《旧唐书·音乐志》)。
兰陵王原是北齐文襄王的第四个儿子,胆气过人,勇于战斗。只是他长得太美了,像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自认难以震慑敌人。于是,他就用木头刻了一副狰狞的面具,打仗时便戴在头上。这招果真灵验,东拼西杀,勇冠三军,使得北齐不断壮大。后来齐人在庆祝胜利之时,便以面具形式将兰陵王作战时的形象表演出来。
和傩有别的是,困戏中人物不再是神仙、猛兽,而是有胆有谋、勇猛善战的历史人物,所以《兰陵王》在当时,乃至隋唐时期,广泛受到人们欢迎。《兰陵王》到唐中叶就东传日本,但后来这个戏在我国失传了,而日本的雅乐至今还存有《罗陵王》剧目。据说《罗陵王》就是我国唐代时传去的《兰陵王》。当年京剧表演大师梅兰芳到日本访问时,看了《罗陵王》后说:“《罗陵王》中的一些动作在我们京剧中基本都继承下来了,比方‘亮相’中的高矮相,就是从这个剧中继承下来的。”
傩,大部分面具是狰狞的,但我国古代人民并不感到恐惧、厌恶,反而从中感到一种勇猛的力量。这是什么原因呢?原因就是我国古人从那奇丑狰狞的面具上发现了它的美学价值,认识到它蕴含着的撼人心魄的壮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