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民谣
年话
●曾亮文
﹙一﹚
小时候,特别惦记过年。期盼着吃腊肉、放鞭炮、拿红包。后来,记忆中剩下最多的是儿时对“新衣”的渴望。懂事后,感觉年就是母亲磨豆作卤、舂米制糕的忙碌身影。
年让岁月老去,老去的其实是我们的心。年让往事模糊,模糊的或许是我们的感觉。年让记忆流失,流失的竟然是我们一直精心呵护的青春。想年的时候,周遭落满清朗的光辉;想年的时候,时间从发际轻轻掠过;想年的时候,日子总是长出一茬茬嫩生生的希望。
﹙二﹚
年是什么?年少时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年长后,总是茫然地问自己。
或许,年仅仅是“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个愉悦祥和的仪式?或许,年就是“春衣试稚子,寿酒劝衰翁”里令人幸福泪流的温馨生活?或许,年也是“萧疏白发不盈颠,守岁围炉竟废眠”的静静等待?
对于旅人,年留给他的可能是“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与“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的落寞与怅然。
对于智者,年应该是“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的时光流转,是“老去又逢新岁月,春来更有好花枝”的时序更迭。
说来道去,年好像是一种生活的心境,或者说是人们在春秋冬夏里生命运行的另一种姿态。
(三)
年是最具感召力的。世界上恐怕很少传统节日能够让举国上下万众一心为之迷醉。年让所有的妇女变得无比的殷勤,她们挥动着素手将茶几、桌椅、门窗、天花板,里里外外收拾得纤尘不染;又将被褥、枕巾、毯子、垫子,大大小小清洗得洁白如新——我们的先人称之为“除尘”。
看到了人们从天涯之遥汇聚到拥挤不堪的车站,往家赶的情景吗?那是年来了,现代人称之为“春运”。
年是心灵的港湾,让累了倦了寂寞难言的心灵归巢。不管你多么疲惫,一踏进年走进家,便浑然不觉。在中国传统观念里根深蒂固的是,能够与亲朋共享新年,纵然是贫病交加,也是无限富有的。年是中华民族一个千年的约定,你再忙也得歇住自己的手,你再远也得搭上回家的车。过年就意味着团圆。所以,年让空巢里的老人学会了孤独地守望,守望远行的儿女熟悉的身影;年让留守的孩子学会了耐心地等待,等待久别的双亲温暖的怀抱。
这样说来,年似乎是我们生活的目的。
其实,年是一个被精心装饰的日子,是被放大的生活。
送年
●侯值
给岳父送年是山里的传统。一进入腊月,山里人的女婿便陆陆续续来送年。自家的女婿哪日来,做岳父母的大都能预知。女儿女婿想二老,老人在家里便整夜整夜不瞌睡,这真是神了。去岳父岳母家送年的女婿要换上干净的衣衫,用两只猪腰式的藤条篮装着礼物。这天,有女婿送年的人家,总是充满欢乐,比过大年还热闹。山里人养女儿,图的就是这天的团聚。
女婿进门,岳母送上一碗香喷喷的点心——冰糖酒娘炖鸡蛋——山里每个岳母都是这样招待着送年的女婿。冰糖甜,鸡蛋补,米酒娘舒筋活血,吃过后,不仅口角噙香,荡气回肠,连打出的饱嗝都透着香气。这道点心维系着山里一代一代的女婿和岳父岳母之间的美好感情。山里老祖宗还定下一条规矩,酒娘炖鸡蛋,平时不能炖,只能在送年的这一天,由岳母亲自动手炖给女婿吃,这就使这道点心变得庄重而有分量,它让那些没有养女儿不能炖酒娘鸡蛋的老婆子伤心流泪。
吃完酒娘炖鸡蛋,老岳父便带女婿上楼去看他殷实的粮仓。老人拍着仓板说:孩子,仓中有粮,心中不慌。老人说话时的那份满足透出着他的朴实、厚道和知足,同时也在教导女婿,积粮对家庭是何等重要。看完粮仓再去看牛栏。牛栏一律是坐北朝南,阳光下干爽的禾秆上卧着一头膘肥体壮的大黄牛,肚边还有一头出生不久的小牛犊,牛犊的嘴吮吸着母亲乳头,眼却好奇地瞪着你。耕牛是庄稼人的宝,为了让牛平安过冬,山里人把牛栏收拾得比人住的地方还干爽松软。
看完牛栏,翁婿俩便蹲在朝阳的山坡上,根据自然界的景物变化推测着明年什么作物能丰产。岳父说:前天他赶牛到村口的小溪喝水,发现许多牦甲从石眼缝里跳出来了。牦甲是一种形似青蛙的小动物,皮色灰黄。牦甲出来,预示一场大雪就要来临。女婿接着话题说:怪不得这几天刮着送年南风,一日南风三日雪,下一场大雪,明年的水稻和豆子要大丰收了。
推测完明年种什么作物丰产,岳父、女婿便回家来,此时一桌丰盛的筵席已摆好。席上摆着平常吃不着的山珍。山里人的女婿,不是一家人的女婿,而是一村人的女婿。村里谁家猎了野味,主人赶紧分出一半送给那些来了女婿的人家。招待好来送年的女婿是全村人的职责。席间,老岳父要女婿汇报外孙和外孙女的学习成绩,而岳母询问的是一年来女婿一家是否平安、和睦。老人说平安是福,和睦生财。
全家人一边吃着一边谈着,这顿亲亲热热的送年饭要吃到下午三点多。回家时,岳母用女婿送年的两只猪腰式藤条花篮装满回年的礼物:有给外孙、外孙女买的正月初一的新衣服,有岳父熬的麦芽糖、做的米花糕,还有黄澄澄的冬笋。岳父岳母坚持要送女婿到村口,当女婿翻过了第一道山梁,老人便什么也望不见,却不走,当女婿爬上了最后一道山梁,回过头,深情地再望一眼站在村口的岳父岳母,才开始下山梁,因此最后一道山梁便被取名为“回头岗”。
归程在缩短,妻儿在盼,此时送年回家的女婿又是另一个灵动的人。
年夜饭
●金鑫
每年除夕下午,原本热闹的大街小巷,会突然清静起来。商铺歇业,店肆关门,往常喧嚣且拥堵的街衢,仿佛像变魔术一样,霎时变得空旷而阔大,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顶着朔风,或者瑞雪,行进于归家途中。这种召唤是看不见的,只因一个节日的隆重来临。能够将一个节过得那么漫长、那么系统的,是中国的春节。能够将一顿饭集中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是中国人的年夜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