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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探访自梳女的居所,我们很紧张,一路上,记者的心一直提着,既希望早点见到这个特殊群体,又有点不太自信:会不会引起她们的敌意?这种想法不是小题大做。从《西江日报》提供的资料来看,自梳女对陌生人是比较抵触的,对男人更是唯恐避之不及。我们是地道的陌生人,而且是陌生男人,一群陌生的男人。随行的肇庆同仁也都一个个敛声屏气的样子,这更加重了我们的担心。好在有当地宣传部的领导和社区的女书记同行,我们的心底,始终还设想着交流甚欢、其乐融融的局面。
汽车驶进肇庆老城区一片类似江门莲平路的地方,然后停在一条小巷门口。这里是端州区城西街城中社区。深入小巷100余米,我们到了肇庆自梳女聚居的两个地方之一——城西观音堂。深呼了一口气,谨记着一路上默想好的问题,我们走进了自梳女的家。

记者探访
她们的生活很平常
城西观音堂住着3个自梳女和一个尼姑。显然,她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阵势了,看着十几人的采访队伍,76岁的梁月明只是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我们也搞不懂她的心思,是在迎接,还是心无旁骛,什么都提不起注意?只是等我们到了门口,进了屋,她才忙不跌地准备端茶,让座。显然,这个屋子从来没有为一群人的到来作过准备,除了两三个人有座位,其他人在她的招呼中不知所措,满眼望去其实并无可坐之处。梁月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但出于礼貌还是不停地招呼大家,只是多少有点尴尬。应该觉得尴尬的是我们,是我们无端打破了这个屋子惯有的秩序。
其实,她是有个养女的,这个女儿才8个月大时就被她抱养了过来,现在都结婚生子了,儿子已经是大四的学生。城中社区的女书记曾少芳告诉记者,她的女儿女婿婚后还和老人住在一起。可惜我们来得不巧,女儿女婿都上班去了。
记者一直在心里犯嘀咕:三个自梳女一个尼姑,为何只有梁月明出现?难道……真的抗拒我们的惊扰?
老人的粤语我们听得有点费劲。仅能理解到的一些意思就是,以前的她,是靠织花席为生的,现在城市发展了,草料没有了,她们也就没有织了。后来,她进入肇庆的西江饭店工作,成为正式工,现在退休十几年了,每月有不多的退休金可领。
通过社区工作人员的翻译,记者和梁月明基本上做成了一个问答式的访谈。
“作为自己靠自己的自梳女,您的生活有没有特别艰难的时候?”记者按常理来发问。
“生活倒是没有特别困难,能过得去。我女儿和女婿都在肇庆工作,女婿在制衣厂,女儿很孝顺。”对于现在的生活,她似乎很知足。
“平时都干点什么呢?”记者总是试图挖掘她们更多的和一般人不同的地方。
她的回答令我有点失望:“就是抹一下桌子,扫一下地,煮饭,收收整整的,好少和老人们一起打牌、聊天,只是和前后的邻里聊聊。”……
 自梳女们通常以好姐妹相称
记者终于放弃一种先入为主的思维模式,才明白,她们除了不结婚,其实并没有更多迥异之处。话说回来,有点失望的我们也并非没有欣慰,我们也不希望看到有更多洒给我们的阳光没有照射到她们。直到端州区委宣传部的领导提醒我们,要抓紧时间去隔壁看看另外两位老人,我才明白为何刚才只有梁月明一人守在门口。
退出大门,往左手边一拐,一个角铁搭建的木级楼梯从院子里直伸入二楼。楼梯宽约70公分,只够一人徒手上下。顺着这个楼梯上到二楼,我们迎面见到83岁的苏丽群,她比一般的同龄人身体好很多。没有我们担心的敌意,她也客气地给来人让座,只是实在是让不出第三张凳子了。除了没有领养女儿,苏丽群和梁月明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生活,一样的人生。
说话间,第三位自梳女,84岁的李杏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边。她分明是个可爱的老太太,不时发出笑声,她甚至还能很顺利地听懂普通话。她的笑声,使这个老旧的木屋,顿时弥漫着生活的暖阳。
自梳女的生活都差不多,李杏荣和苏丽群,差不多就是梁月明的翻版。
平常背后的不平常
日常生活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自梳女,之所以没有被大家看做平常人,还是因为她们的平常背后堆积的是不平常。探访自梳女,必须透过时代的遮掩,沉到她们生活的背后去。
自梳女的命运多半类似,加入这一群体,有的是因为懵懂轻率,尽管她们坚称不后悔当初的选择;有的是迫于生活的困苦,走投无路把命运的航标调到了这个方位。
前面采访到的梁月明,娘家在高要六步的农村,自己四十多岁时父母就过世了。有两个姐姐,她最小,但她很少去姐姐那里,上一次去是两年前。因为晕车,她这一辈子走出肇庆的机会很少。小时候,父母认为她不能旺父旺母,是不能带来小弟的女儿,就把她送到佛堂。“佛堂那边当我是宝贝一样供养。”
她的家里,堂屋正中央是一个颇大的神坛,里面拜的是观音菩萨。
“那你恨父母吗?”记者犹豫着这个问题,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谈什么恨不恨的!”她回答得含糊,但我们看得出来,从她家墙壁上挂的相框里,我们找不到一丝家庭的气息。她家最显眼的位置,也是寄予她对佛堂的感恩的神坛。其内心的取向,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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