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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电影《千里走单骑》的故事因傩戏而起,一个日本父亲为了身患绝症的儿子,只身前往中国云南拍摄儿子最想看的傩戏《千里走单骑》。影片中,观众在被父子亲情感动的同时,也被一种神秘的文化吸引着。那黑色布面上小巧的彩色面具透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面具,如同神灵一般被敬畏……
傩戏,人们印象中是出自云南、贵州等西南地区,却未必知道其实在陕西也有傩戏,它来自汉中,不过名字叫做端公戏———
 李森林(二排中)和他的端公戏团队
6月6日,记者在陕西美术博物馆见到了75岁的镇巴县老艺人李森林,他正在指挥徒弟们表演“过刀桥”。在此之前,他刚刚被中国文联、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首批命名为“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
 端公戏艺人“过刀桥”
“端公”的意思就是“巫”
李森林老人长长的白胡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框架眼镜,镜片边缘已经泛黄。跟记者谈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透过昏黄的镜片散发出夺目的神采。
“‘端公’的意思就是‘巫’,不是迷信啊。”李森林老人强调。据说,他现在仍然是山里非常受重视的人物,有的人家孩子刚出生便要请他去“作法”,以保佑孩子一辈子的安康。
端公跳神时的歌舞发展而来便是端公戏。端公戏在民间的传奇颇多,请神治病,开运亨通,开天眼,过刀桥,所谓的上刀山、下油锅皆从此来。因此,笼罩在其之上的总是一层神秘的面纱,信者谓其神,疑者谓其假,纷纷争争许多年。
据这次来西安表演端公戏的领队王老师介绍说,其实从原始社会末期就有了傩祭的活动,在孔子生活的时代,傩祭已经非常盛行。端公是天神马头驾前执事使者,负有神圣差遣、驱魔逐鬼的职责,所以他们在陕南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非常神圣。端公白天售药,招徕过往顾客;夜晚则受请作法,娱神祛灾。群众得了病,不请医生诊治,而习惯邀请端公。以前有种说法,“愚民有病,初不延医而延巫,俗云端公,即古称担弓者也。”正是由于这种风气,所以端公戏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面具是神灵的象征和载体
无论是傩祭活动还是傩戏演出,面具是端公戏中最吸引人注目的道具,直到现在它仍然被赋予了神秘的宗教含义。
这次表演的艺人就告诉记者,在傩文化圈子里,面具就是神灵的象征和载体,如何对待面具,往往要遵守一些规矩,比如制作面具时要先举行“开光”仪式,取用面具要举行“开箱”仪式,存放面具要举行“封箱”仪式等等,当然现在简化了很多。以前还不让女人触摸面具,不让女人佩戴面具,面具的制作、使用、存放都是男人的事情。男人戴上面具即表示神灵已经附体,不得随意说话和行动,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多要求了。
什么是“开天眼”“过刀桥”
端公戏看起来是一种祭祀活动中的演出,然而在大山深处,它难道仅仅是一种活动吗?
不,在山里人心中,它具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和不可言传的精神意念。一位跟随端公戏艺人多年的摄影师告诉记者,在山林深处的农家,村民有病,遇到艰难,除了求助于草药,更需要的是一种特殊的、古老的神秘力量,他们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躲过真正的灾难。然而,祭祀的方式是什么?躲过灾难的手段是怎样的呢?
其实,就是一种技艺的展示。
根据这位摄影师的叙述,她曾经亲眼看过一次被称为绝活的“开红山”,就是俗称的“开天眼”。方法是老艺人用刀在双眉之间划开一道口子,让血流出,然后作法祭祀。据说李森林表演时,可以控制血流时间,神乎其神。
还有一种,也是最多见的“过刀桥”,城市里的表演,多为两把刀,刀刃向上,并排立,这样的刀虽然也可以轻易划破布条,但并不是最锋利的。在山里,“过刀桥”要比在城市里的表演更惊险。据这位摄影师介绍,有一次她看李森林和他的徒弟们祭祀,当时一个村民的孩子生病,不得已去借了村子里的刀,单刀,12把,由人手托刀,刀刃向上,端公们背着生病的孩子,从12把单刀上踩过,连走三次,背在背上的孩子吓得大哭。据说经过“刀桥”的孩子更健康,山里人最相信这个。
“端公”农忙时乡亲来帮忙
那么是不是每个端公戏表演者都可以参加祭祀呢?
事实并不是这样,端公戏艺人水平高低有分,村子里的人也更信任老艺人。据说,虽然三十多岁的端公戏艺人技艺也学得不错,但很难得到村子里人的信任,老艺人更有权威性。
李森林所在的汉中市镇巴县地处大巴山深处,经常有人请他演端公戏。领队王老师介绍说:“现在请端公,短则两天一夜,中则三天三夜,长则七天七夜,最长的有一个月。演出分为请神,正戏和插戏,插戏就是在正戏之余的一种幽默戏,当地人叫酸戏,,一般唱词里有些调笑词儿,起调节氛围的作用。演戏也没有收钱的规定,除非是主人非要给,多则三四百,少则一两百。要不就是互帮,今天你给这家演戏,等哪天‘端公’家农活太忙,乡亲们便专门去帮忙。”
李森林家里世代开草药铺子,采、卖草药是他的拿手活,现在他的身子骨很硬朗,他说,这是跳端公戏的功劳。草药铺子的生意还行,于是李森林赚钱后在村里盖了座庙,自己还住在老屋里。而他的徒弟们觉得端公戏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疗法,是祖辈传下的宝贝,揭开它的神秘面纱,让更多的人看到和了解,达到这个目的就好。
收徒弟的礼节简化了
说到学习端公戏的过程,李森林老人侃侃而谈:“我从15岁开始,跟着父亲学习端公技艺,学了几十年了,可不容易。我爷爷、父亲都是端公戏的传人,而且都是高寿,爷爷活到98岁,父亲活到95岁。”
李森林很是骄傲于自己的技艺,“在过去,想学端公戏,要问师傅,问天地,在天地祖师面前卜卦,三卦皆过者方可入门,入门时还要赌咒发誓。现在不行了,别说发誓,就是发了也没啥用处,年轻人都不记得了,也不害怕。”如今,李森林收徒弟没有那么多礼节了,他说:“我很早开始收徒弟,大概也教过十几个徒弟了,都半途而废了,出去打工,赚大钱去了。”
李森林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儿子们都没有继承这项技艺。他摇着头边摆手边说:“儿子、女婿都不学,他们要学开车,看不起我这活计……”
其实,像端公戏这类民间技艺,历来是师傅挑徒弟,没有徒弟选师傅的,只有师傅觉得这个徒弟有天分,是可造之材,才会传授,家传的绝活不向外传。但如今,只要有徒弟肯学,已经难得,师傅没有选择。
端公戏被称为研究古代东方人体文化的活化石。目前,汉中市表演端公戏的艺人约有50多个,政府还在继续挖掘,希望能找出更多的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