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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公元105年,蔡伦利用树皮、麻头、旧鱼网,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张植物纤维纸,人类的文明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每年立夏时节在山上砍下一月龄的毛竹
江西省上犹县山区乡村至今还完整地保存着一千九百年前的手工造纸工艺。我怀着探奇的心情,来到了离县城四十多公里的箬子嶂。郁郁葱葱的竹林里,一条小溪,涌动着汩汩清泉,溪流顺着山坡,环绕着纸棚,然后流向山外。纸棚都很简陋,几间房屋连在一起,房屋低矮,屋顶有的盖着杉树皮,有的盖着青瓦,由于年代久远,有的已长满了青苔。纸棚外一根竹管穿墙而入,山泉顺着竹管,流进造纸作坊。作坊内设备齐全 ,用篾席垫底的踩塘,盛纸浆的木槽,操纸用的扛帘,装满太青叶胶水的大木桶,水榨,旱榨,锅灶,煤灯……每个纸棚三至四个人,分工明确具体,大家忙碌碌做纸,时而哼几句山歌小调。
 把毛竹统一砍成1.5米左右的长度后削去青皮
手工造纸保持传统和朴实的手工操作方法,是古代文明的一面镜子,具有极高的欣赏价值。 生产过程有十几道工序,砍料、破料、腌料、洗料、踩料、入槽、抄纸……每道工序都十分讲究。每年立夏时节在山上砍下一月龄的毛竹,这时要严格把握时机,“立夏前三天没有砍,立夏后三天砍不赢”,过早过迟砍下的毛竹都会影响纸的品质。把毛竹统一砍成1.5米左右的长度后削去青皮,对开6——8片打去竹节,包装成一捆捆,放入石灰水腌塘中浸泡腌制三个月左右,又放入清水池塘中浸泡一个月就成了做纸的笋料。
 对开6——8片打去竹节,包装成一捆捆
做纸的季节大多在早稻收割后,做纸的当天把浸得烂熟的笋料从池塘中取出,放在纸棚内的踩塘经人工反复踩烂入槽,加入适量的太青叶胶水,这种大青叶胶水就是山上一种叫太青叶的乔木,采摘叶子放在锅里煮上几个小时而成,主要是增加纸的韧性。笋料在木槽内经充分搅拌变成细嫩的纸浆。由纸浆变成纸有一道重要的工序叫抄纸,抄纸的劳动强度大技术要求高,一般由强壮劳力来完成。抄纸需要用一种类似筛网的长方形工具——扛帘,抄纸工用扛帘往前一推,然后一沉,再往后轻轻提起,扛帘上就已经均匀的铺满一层薄薄的纸浆,然后从扛帘中揭起就是一张纸,每张长约1.2米,宽约0.6米,把一张张纸码在一个容器上,便成了纸胚。这道工序要求师傅手法纯熟,每次抄纸必须均匀、厚薄、大小一致,纸张不能出现破损。一米高的纸胚要求师傅每次抄时都要码齐,一旦摆放歪斜,对于下一道工序将会有很大的影响。待纸胚的纸张数达到1800张时,就开水榨,把纸胚的水份榨干,这时一个纸胚就变成了一块结结实实的纸饼。开纸,也是一项很严谨、细心的工作,开纸工要从这个结结实实的纸饼中把1800张纸一张张地揭开来,不但一张不烂,而且连一个纸角也不会缺。再经过焙纸、理纸、旱榨、包扎等工序,一叠一叠整齐的竹纸就制成了。打包时30张为一刀(叠),60刀为一担。从取料到成品纸的制作都是在一天内完成,一般的小纸棚每天只做一槽纸,也就是1800张。
手工制造的草纸还有一定的市场,赣南山区客家人居多,山里人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给已经去世的祖先焚香烧纸,每年的清明节、中元节、冬至节更是客家人铁定的焚纸敬祖节,需要大量的草纸;山区盛产茶叶,茶叶最怕异味,手工草纸是绿色产品,既无异味又吸水,是茶叶内包装的理想材料;草纸吸水性能好,与宣纸类似,是练习书法的理想用纸。正是这些原因,手工草纸就有了它存在和发展的理由。
造纸术是中国的四大发明之一,一千九百年过去了,山里人仍然按发明之初的工艺流程在生产着这种古纸,这个“活化石”与其说向我们传递了一个古老的文化信息,不如说是山里人把钟情的一种生存方式传递给了世界。纸棚是平和、平淡,甚至暧昧的。山里人平等大度地对待一草一木一人一事,参透生存与命运,慢慢滋生一种从容、宽让、坚韧、承受、怜悯和爱——大度的生存智慧。手工造纸,与工业文明毫不着边的传统工艺将不再是山里人谋生的手段,而成了游客观赏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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