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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今生看到的前世》
■著者:郭晨子
■出版:新星出版社2006年8月
■读家:蒋慧明
■推荐指数:★★★★★☆
■一句话点评:和作者有心推荐朋友去看昆曲又不免心怀忐忑一样,“怕朋友们一时领略不出昆曲的好,替昆曲着急,更为朋友遗憾。”
“昆曲”二字在今日的为人所熟知,并非百啭千回的唱腔,典雅清丽的曲词,而是依托“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盛名,沉寂多年之后,再度引起关注。
“旧人、旧事、旧的心绪,旧情未了。”
“横亘着岁月的河,昆曲是对岸的风景。”
在懂它、爱它的人眼中,作者郭晨子说:“昆曲,是今生看到的前世。”宿命般的书名,透着一丝无奈的怅惘,一丝难舍的依恋。
不禁好奇,是什么,让作者与昆曲,这样一种被时下各种时尚的、流行的、喧闹的艺术形式围攻、裹挟,几近退至边缘地带的旧式戏曲,如此亲近,如此贴心?也期待,那些旧人、旧事、旧的心绪,又将被用怎样的方式重新读解与描述?
“楔子”、“上本”、“中本”、“下本”,居然以如此别致的编排方式分别对应了序和内文,明知袭自杂剧、传奇文本的结构体例,还是先忍不住赞一声。形式感上已经贴近古典的意味,再看内容。“上本”是与昆曲相关的种种延伸,由此及彼,纵横勾连;“中本”则是流传至今的诸多经典剧目的重拾,化繁为简,属于白话题解的戏曲故事;“下本”是人物与观感的倾诉,情真意切。每篇文字均不过一两千字,像是报纸副刊上的专栏,要言不烦,笔触轻灵。
颇似黄裳先生早年的旧作《旧戏新谈》,同样是品人、评戏,谈历史、论古今,却又不似黄裳当年的偏激与佯狂,将看不入眼的人事一律纳入反面,而是以一颗平常心待之,既有对如今戏曲境遇式微的感慨,亦有对时人剧人不甘落伍追逐潮流的理解。字里行间,随处可见细密的才情,却又并不任意恣肆。
不知是否与作者多年的学术素养有关,虽非理论专著,无需文末注释,但凡引自古籍今文中的文字,仍规规矩矩地一一注明出处,绝不掠人之美,倒有一种让人放心的认真态度在里面。谈古论今,寻章摘句,并不因袭旧说,常另发新论,自成一家。从山水诗、苏州园林“用十足的人工追求一分自然,是一种世故”谈起,转到昆曲的“格律世故,以世故的格律表达天真的诗意”,“疏于叙事是昆曲的世故;……把事情改造成情事,是昆曲的天真。”开篇《世故与天真》,即为一例。
“台上表演出来的情欲满足了台下观众的情欲,台上台下,男人女人,中国人对待情色,历来心照不宣。”(《说亲》)
“哈姆雷特的疯狂是清醒的伪装,李白的醉酒何尝不是刻意的回避?”“汪曾祺说李白的诗底气不足时就洒狗血,我看,李白做人底气不足时就发酒疯。”(《太白醉酒》)
提及三国戏里的人物曹操、鲁肃、孔明,她说,“想想看,戏台上一天到晚站着这些高级干部,暮气沉沉,老于世故,多么可怕。”而关羽和张飞,则“像两个超级大顽童,活力四射心智不全。”(《古城会》)
她笑卖油郎郑子明“黑着一张脸张牙舞爪地冲两个粉嫩的女孩子撒气,不折不扣的一个愤青”。(《打瓜园》)
难怪易中天依仗《百家讲坛》名声大震,如此浅显易懂妙趣横生的表达方式,想不吸引人都难。
当然,作者并没有流于轻浅和简单,面对破败的剧场,稀落的观众,一味追求华美却疏离了昆曲本质的所谓改革,真切地表达着她的担忧:“昆曲上了电视,仿佛真丝被换成化纤,纵然样式尺寸不变,质地变了,最要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