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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家李景汉等人还专门收集整理出版了定州秧歌选,他们将定州秧歌的传统戏分成八大类,包括:爱情类、节孝类、夫妻关系类、贞操类、公堂告状类、公案类、滑稽类、杂类,其中的《安安送米》、《王明月休妻》、《黄氏女降香》、《王小赶脚》、《杨二舍化缘》等戏,今天仍然是定州秧歌的常演剧目。这些戏以通俗易懂喜闻乐见的形式,表现了世情世态,哪是真善美,哪是假恶丑,戏里全有。
然而今天的戏台上已没有1952年成立的定县秧歌剧团,已没有当年秦志荣、宋文川的珠联璧合,戏台下也已没有当年热烈响应的秧歌迷。到了张占元和郭根庆这些艺人手上,定州秧歌已是风风雨雨,有些疲惫踉跄,“去看定州大秧歌”的欢声笑语是越来越远,越来越生了。
三、秧歌人生
下午一点半开戏,还有段时间。
一个女人看守后台,郭根庆就在剧团借住的不远的一户人家吃饭。这户人家敞院。院中安了一个大炉灶。一个叫二刚的年轻锣鼓手把我们让进屋子。
郭根庆正端着白瓷碗吃饭,碗里是大米饭、蒜薹炒肉。正房屋的锅里是大米饭,郭根庆又盛了几勺,连锅底黑了的米饭都盛上了。二刚又把我们让进里屋,展了展土炕上皱巴巴的床单说:“别嫌弃别嫌弃,坐下说话。”二刚1975年出生,是剧团年岁最小的人。剧团里琴师周天兴年岁最大,75岁了。
“这房子是村子里给找的,被褥俺们自带。”郭根庆边吃饭边和我们拉话。
“跟谁学的戏?”“宋文川。”
“老先生还在吗?”“没了七八年了。”
“剧团要在这个村子演几天?”“6天,今天是第5天。头一天是三场,后头几天一天两场。一共演13场。”
“演一场多少钱?”“350块。”
“平均下来,每人一天能收入多少?”
“咳,也就20来块钱儿吧。”看看表,郭根庆说:“快一点半了,俺得赶紧化妆去了。”
郭根庆走了,剧团一个叫谷子振的人又和我们聊起来。
“你是唱什么的?”“我什么都唱,还唱旦角呢。我看不上他们这会儿的唱法。以前都是跟个师父,就跟一个人,那学的多纯哪。哪像现在,都是这一句儿那一句儿地学,整个一大杂烩。都变味儿了。”
“还有呢?”“还有就是年轻点的演员就是混呢。”
“怎么说是混呢?”“他不是爱好这个,纯粹就是混。要光怨人家,也不完全对。”
“为什么呢?”“你算算,一出戏两个多钟头,一天两出,才700块钱,管住不管吃。20个人。联系业务,你不得打电话?自己的车拉着这么多家伙,不得费油?20个人,一天吃饭就得多少钱?忙活一天下来,一人挣这么点子钱,能指着谁好好干呢?”
“剧团里的主角和配角待遇一样吗?”“一律20块。会的多干点,不会的少干点,你要是给干的多的钱多点,干的少的少点,本来就没几个子儿,那人家还不立马卷铺盖卷走人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离了哪个都演不了,干脆,一视同仁。说不定以后还指着人家吃饭哩。”
“儿女没有干这个吗?”“儿子当司机,女儿在剧团里。”
“儿子对你干这个是个什么看法?”“人家现在一天挣40块钱,还管一包8块钱的烟,20块钱的饭钱,不缺钱了。人家说,你爱好那个,那你爱好去吧。反正家里也不缺你挣的那仨瓜俩枣儿的。团长说我,你就当出来耍算了。”
“演员都是什么身份?”“上台是演员,下台就是老农民。趁着农闲,排个戏,农忙时还不是耪地?”
“想过改变一下现在的状况,把剧团搞得更正规一些吗?”“想过。我以前曾想,咱也办个艺校。俺小子就说了,爸,咱不是怕你花那三万两万块钱,你这个艺校的学生毕业了,还跟着你们这样一天挣20块钱?要这样,谁还跟你们学?俺一想,也对。”……
开戏的锣鼓响了。
这天下午郭根庆他们唱的戏叫《三拜花堂》。
这天下午风很硬,风吹向粉墨登台的郭根庆,吹向拉板胡的琴师周天兴,吹向布景帷幕……风同样吹着台下看他们戏的人们,他们有一百人左右吧,他们盯着台上,眼睛都舍不得眨一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