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乃荣,语言学家。1945年生于上海,1981年获复旦大学文学硕士学位,现任上海大学教授、中文系主任。担任中国语言学会理事,上海语文学会副会长,上海语言研究中心副主任。出版上海方言有关著作有《上海话大词典》、《上海方言俚语》、《当代吴语研究》、《上海话语法》、《上海市区方言志》、《沪语盘点———上海话文化》等。
钱乃荣邀请我们去他家采访,说给我们看一些宝贝,这些东西他收藏了许多年。
书、书、书。每间屋子都堆满书。这是他和别人的研究成果。壁橱里放着一叠老式唱片,工作室一角是一台老式唱机,各类书籍中,还杂乱放着各种越剧和沪剧的磁带、CD。他还给我们看他收集的糖纸、广告牌、钟表……
钱乃荣是做学问的,研究的是上海话,一切和海派文化有关的东西,他都感兴趣,都想要好好地保护。
“新时代的曙光照进了方言。方言不是时代的对手。其实,谁又不在时代面前被揍得鼻青脸肿呢?”
———中央民族大学的副教授敬文东《方言以及方言的流变》
1.人会生老病死,但语言不会
读小学起,钱乃荣就喜欢研究发音。“文革”时,他就读的复旦大学中文系被彻底“砸烂”,很多书都被卷走。雪上加霜的是,一场大暴雨使他的屋子被淹,一叠笔记簿浸透了水。第二天赶紧搬到太阳下晒,可惜最后还是只剩下《语言学概论》、《现代汉语》两本笔记。这两本笔记,带着他走了一辈子。
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本书是语言学大师赵元任先生的《现代吴语的研究》。读书时,在复旦大学图书馆里淘到这本书,他欣喜若狂一笔一划抄下所有的上海话和无锡话的篇章。一有空就翻出来研究。
他崇拜赵先生,当年赵元任一面吹口琴一面记录声调,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用双脚拜访了33个吴语方言点,写成这本研究方言的开山之作。50多年后,钱乃荣也踏上了赵元任的路,走访了40多个吴语方言点,一路走一路录,用几双走烂的鞋换来了150多盘录音带,最终写成了170多万字的《当代吴语研究》。
“当年赵先生拜访过的人一个个都老了,有的都已经走了,但他们身边的语言没有老。”这就是语言的魅力。
2.传教士———上海话最早的研究者
不过,最早研究上海话的,其实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传教士。
钱乃荣每次出国,都努力搜集上海话著作。他在英国找到了中国第一部口语语法书《上海方言语法》,在美国找到了1920年美国传教士编辑出版的《上海话课本》,在日本复印到了日本人收集的《三笑》、《落金扇》、《珍珠塔》等当年的吴语小说线装本。“好多书,阿拉上海图书馆都没有。”
今年,在荷兰开完会,钱乃荣收到一个网友的礼物———一本法国传教士蒲君南1950年在上海土山湾出版的《上海话词典》。这个年轻的上海话粉丝在里昂的一个图书馆里花了240欧元将其做成了PDF文件。这本书可能是传教士留下的最后一部翔实的上海话词典,它也是钱乃荣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的心爱之物。“我在徐家汇的藏书楼找过它,还找了国内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没想到会在法国找到。”钱乃荣的声音有点颤抖,“这些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啊!要知道,地方语言中,沪语留下的最丰富最多!”
想尽一切办法寻找散落在异国他乡的珍珠,是因为“这一切需要有一个上海人来做,我热爱上海的语言”。然而,努力并非那么容易被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