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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个世纪以来,圣洁的岷山雪水沿都江堰汩汩流淌,源源不断地润泽着成都平原。当古蜀文化、中原文化、巴楚文化在这片“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古老土地上交汇,它的温润、丰饶与富足,必然会孕育出别样的文化景观与乡风民俗。那些代代相传、精雕细琢的手艺,不仅修饰了成都人的生活,更描绘出成都人细腻而广阔的精神图景,它们与那些独特的乡风民俗一道,成为成都人值得骄傲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那闹年的锣鼓、狂欢的水龙节、火龙灯舞、大庙会、花会、木兰会;那“片纸来之难,过手七十二”的手工造纸、闻名遐迩的瓷胎竹编、遗世独尊的铁匠铺、独步天下的邛窑……“成都非物质文化遗产”系列篇章,生动地再现了这些代代传承的民风民俗和精湛手艺。

近郊柏合镇手工编制草帽的历史已有200多年之久,乡间有俚语,说“到柏合寺取草帽子”,可见从来此地草帽的名声响亮。
据1927年出版的《简阳县志》载:“草帽,女工以小麦草编制。柏合寺有市,贩运至隆昌、安岳、乐至等县。”其实在更早的时候,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法国人马尼爱就在其游历成都的记述中写道:“此物发往欧洲,每年约数千余包也。”
应该说,200多年来,草帽一直都生动地活跃在当地的日常生活以及经济生活中,也由此衍生出成都地区一道极有特色的草编民俗文化景观。
年过古稀的草编艺人
那时,73岁的草编艺人魏忠惠老人正坐在她逼仄的草编铺子上掐草辫。这是一间临街的铺子,不足10平方米的铺子四周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草帽,大的张开手臂不能合围,而小的仅容一根小指头勉强塞进去。此外,墙上还挂着各种草编提包,甚至草编的腰带、眼罩和纹胸等。
去拜访魏大娘的时候,是个有阳光的仲春下午。一缕二缕的阳光斜斜地飘进铺子,洒在那些光洁的草编制品上,它们经手工编制而出的精致纹样和个性也就因此微妙地显现出来。于是不无猜想,那指尖上的精彩是如何演绎而出的,那些废弃的麦秆又是如何化腐朽而为眼前的神奇。
魏大娘说,和当地大多数乡人一样,她从小就会用麦秆掐草辫编草帽了。“说不清楚是跟哪个学的,记得在我七八岁做小姑娘时,就能够每天飞快地掐出好几圈的草辫来补贴家用了。”至今,魏大娘还记得,那时一家人在晚饭后油灯下围坐一起,一边摆龙门阵一边做草编,“阿爸、我和几个兄弟姊妹主要是掐草辫,阿妈和阿婆就将我们掐好的草辫缝成草帽。如果兄弟姊妹哪个偷懒了,阿妈就说,不掐辫子,过年就没有新衣服穿啊,于是大家又将手中的麦草飞快地编起来。”
魏大娘所在的“当地”,就在成都近郊的柏合镇。镇因古庙延寿寺内有连理柏而得名,不过古庙、连理柏早已不存,使得这镇名的得来更像一个传说。我曾在镇上的中学教书,并以一个乡村教师的身份在那里度过了我的青春岁月。记忆之中,无论是在镇上还是乡间,与我故乡不同的是,这里的老人、妇女和小女孩,在阳光照耀的门前、坝子上,镇上乡间的茶铺里,甚至劳动间歇的地垄田间,大家围坐一起编草辫的民俗风景会不时映入你的眼帘。巧手翻折之际,一段柔软的麦秆辫子就编出来了;再看巧手飞针走线,一顶式样别致的草帽就展现在了你的面前。我一直惊叹,在这块民风朴实的地方,似乎人人都是能工巧匠。
那时,镇子上有好几十家草帽加工厂和家庭作坊,而每一家工厂和作坊都辟有一块专门晾晒草辫和草帽的坝子,阳光之下,工人们忙碌地翻晒着刚用硫磺熏制的草辫和草帽,味道虽然有些刺鼻,但它们折射阳光而焕发出来的色泽却是耀眼的遍地金黄。每逢赶场的时候,远乡近邻的乡亲们都会把他们平日里仔细筛选的秸秆和编织的草辫拿到镇上来交易,于是,那条老街上,挤满了头带草帽背负草辫秸秆的如织人流。而此时,他们的手指仍然在忙碌地掐着草辫子,似乎离开了这个活计,他们的生活就失去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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