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到今年结束的首次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是建国以来对我国丰富的民间艺术、习俗、技艺、传说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一次全方位的调查，除了许多种类和项目已经面临濒危，还有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依然在民间流传着、生存着。许多普查员告诉我们，当看到那些尽管岁月流逝但依然顽强存在的艺术、技艺传承者时，感到了一种极大的震撼。

孙战彪在表演

蹒跚在早春的黄土地上

  

老艺人的表演

    在太行山深处，一种民间文艺形式——鼓书至今流行，其中较有名的就是襄垣鼓书。

    鼓书的来源难以考证。传说明末时期，由于时局动荡，兵匪出没，人们往往从信仰甚至迷信寻找生活的寄托与安慰。创造鼓书形式的艺人的姓名已经无人知晓，只晓得是一个走乡串户，为人占卜吉凶的盲眼算命先生。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卜卦以筹得口粮，他常合着当地从宋元时期流传下的曲子，配着合辙押韵的卦词，伴着小平鼓规律的鼓点编成被称作“鼓儿词”的小调。这种小调就是襄垣鼓书的雏形，也是当地多数盲眼艺人代代相传赖以谋生的重要方式。艺人们将襄垣当地的民歌小调和道士的“化缘调”相结合，又将许多民间故事和神话传说改编成新的书目，将上党宫调、落子、襄垣秧歌等地方戏曲的部分曲调掺入鼓书中，创造了多元丰富的唱腔与板式。与此同时，另一种以“明眼人”为主的说唱形式也悄然出现，这就是“柳调”。这个有着动听名字的唱腔是在“鼓儿词”的基础上，结合当地流行的小调《莺歌柳》所形成的。后来两路艺人互相学习，交流融合，逐步形成了今天的“襄垣鼓书”。今天，虽然鼓书艺术日渐式微，但是在襄垣的山区，依然有着稳定的听众，盲人鼓书队依然在寂寞中延续着生命。

    我们所认识的这个“他”是一个普通的鼓书演绎者，他叫孙战彪。认识他是在我们来到襄垣县普查的第20天。那天大家起得特别早，天色显得特别阴冷。我们一行7人在襄垣县文化馆馆长的带领下，足足走了1个多小时的盘曲山路，终于在一个名叫磨垴村的地方见到了“他”与他的伙伴们。当我们冒昧地闯进他的房间时，他正在给铺盖行囊打包，将被褥、衣服等包裹进防水布中，整整齐齐的叠起来，再用长长的布带仔细地绕起扎紧，整理完这些，他摸着墙走出门。直到此时，我们才突然意识到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一个盲眼艺人，而此前，他娴熟、自然的动作，让我们根本忘记了他眼睛的不便。

    或许正是因为眼睛的缘故，他学会了用“心”来认知世界、感悟生活。在与他不多的几句交谈中我们了解到，在襄垣县像他们这种有组织的鼓书队共有3支，每支队伍分别由8至11人组成，队员们每人负责演奏1到2种乐器，技艺精湛的可以同时演奏8到12件乐器。除了秋收农忙时节，他们这支队伍每天都要游走于襄垣地区的各个村庄之间，以卖艺为生。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留下了他们一串串脚印

    如常人一样整理好自己的行囊，洗漱完毕，他们就在村中吃派饭。所谓派饭，就是与村长商定好来村中演出后，村长所指派人家给盲艺人们提供的饭菜。同样，他们的住宿也是由村长指定的人家提供。所以，对于这些盲艺人来说，每天吃的其实就是百家饭，给什么吃什么，不能挑拣，无法选择。

    吃完饭，盲艺人们又要出发了。山村的道路不同于城市的人行道，没有为盲人专设的盲道，更多的是崎岖险阻，他们只好用自己的方法摸索着道路前行。队长是整个队伍的领路人，也是唯一的明目人。后面的队员依次牵着前人的衣角或导盲棍在山路上慢慢地摸索，如同生来就如此一样，守望相助，生死相依，任何人也不会抛下自己的同伴，就如同我们不会轻易舍弃自己的手足一样。

    他们的速度很慢，我们在后面安静地紧随着，不时会听到从他们的队伍里传来阵阵说笑。崎岖蜿蜒的土路上，不时都有石子的磕磕绊绊，在经过一处山崖时，孙战彪原本就已经洗得破旧发白的卡其布外套不小心被丛生的荆棘挂破了，他招呼一声停了下来，然后坐在路边的石块上，拿出随身的针线仔细地缝补起来。我们很难想象这样熟练的穿针引线会出现在一个盲人的身上，让人看着震撼中带着丝丝的辛酸。我问他为什么不到了下一个村庄再缝补呢？他说：“因为我们是盲人，所以更要注重仪表，我们是依靠劳动来生存，而不是乞讨。” 

    就这样，一路踯躅前行来到另一个村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他们马上就又要开始为生计忙碌了。队长是他们整个队伍的核心，负责与村长的交涉沟通，以获得在村中演出的机会。幸好，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多是朴实善良的，大多数情况下鼓书队总会受到欢迎，这样鼓书队就能在村长的应允下获得100元左右的收入。而如果他们被村长拒绝，又无法及时赶到下一个村里演出，那么他们一天的吃住就成了问题，往往只能扛着沉重的铺盖住在沿途的废弃敞口窑里，随便吃点东西充饥。

    乐观向上，他们简简单单地生活着

    在与孙战彪们不多的接触与交流中，我很快就发现其实他们并不愁苦，甚至比一般人都更爱笑。他们是那样地满足于目前的生活，早上从队长手中接过钱时开怀而略带羞涩的笑容、吃早饭时的愉悦心情、伙伴之间相互交流时温馨的默契……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那些只不过是每天不足10元的微薄收入、最简单的白米饭与蔬菜、牵着队友的衣角在行路中互相扶持……但盲艺人们知道生活的不易、伙伴的难得，所以他们懂得珍惜，懂得知足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