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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时节,记者再一次来到赤峰市喀喇沁旗乃林镇甘苏庙村,寻觅那源源流长的甘苏庙古乐和传承古乐的农民乐队。此时,组织者林国祥的农家小院满目碧绿,杏树、桃树都已收获完果实,撑起浓浓绿荫,西红柿、茄子、青椒等蔬菜青翠欲滴,硕果累累。
由林国祥、侯玉成、王清石、张云清、吴玉、彭振龙、李长清、马国臣8人组成的古乐队,自上世纪90年代,潜心挖掘、整理庙上的古乐,一练就是十几年。如今年长的69岁,年纪最小的也已52岁。除领队林国祥是退休职工外,其他7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笙、管、笛、箫、鼓、镲、铙、十韵锣的合奏之音从他们那风吹日晒的唇边、握惯了锄头的指间飘出,美妙动听,余韵绕梁。
喀喇沁旗甘苏庙村因清朝康熙年间寺庙甚盛而得名,而甘苏庙喇嘛乐队水平之高更是远近闻名。据说,曾有一位音乐天才满达喇嘛7岁就出了名,8岁被喀喇沁亲王贡桑诺尔布召见,踩着板凳演奏受到奖赏,成年后,大到宫廷雅乐,小到民间小调无所不通,经他教出爱好音乐的喇嘛就有几十位。
听林国祥介绍,他们从小是听着庙上的古乐长大的。那美妙动听的古乐让他们常常驻足庙前,忘了上学,冷了饭菜,远离了孩童的嬉戏玩耍,那时候就想,这要学会了多好。几十年过去了,庙宇都已荡然无存,可古乐的余韵却常常萦绕耳边。1964年,月工资仅42元的林国祥,花20元从喇嘛手里买了个管,后又买下一把旧笙。1991年,林国祥从粮站退休了,儿时的梦想再次萌动,他便开始学习乐器演奏和制作,也吸引了许多爱好者。拉二胡、吹笛子的纷纷将“家底”亮出来,大伙经常在一起练习演奏,探讨各种乐器的奥妙 ,1993年,由林国祥等8人组成了一支农村小乐队。
开始,他们演奏的是现代乐曲,村民们说,不如原来庙上的好听。林国祥便找到老喇嘛赵国华想和他找几首庙乐,但老人年事已高,连一首完整的曲子也想不起来,只能断断续续哼些乐谱,林国祥写下来,写完后用二胡拉,问对不对,就这样一点点整理,抄写好分给大家各自回家练,练一段时间后再到一起合奏,一晃一年多过去了,可几种乐器总是合不到一起。他们又按照赵国华的指点,去宁城烧锅地、兴隆街,元宝山山嘴子,寻找在甘苏庙学过吹笙、管的人。结果兴冲冲地去,每次却都失望而归,这些人都去世了。
古乐就这样失传了吗,他们不甘心。还有谁懂甘苏庙古乐呢,打听来打听去,他们终于得知赵国华的徒弟于占申又教出一名徒弟,叫李振生,吹笙吹管都在行,这让林国祥他们兴奋不已。2001年4月的一天,林国祥、侯玉成、王清石、吴玉4人赶到宁城田巨泉村,终于找到了70岁的李根生老师。五六十岁的人还来学习这真是头一遭,李振生耐心地教他们吹管、吹笙,还送给了他们5首古曲谱 ,之后,林国祥们还两次将李振生请到甘苏庙村,精心录了音,将他给的工车谱整理成简谱。
得到了真传,有了正宗的谱子,掌握了配音和指法,大家学习的积极性更高了,他们一商量又买了两把新笙,靠种地为生的农民,日子并不宽裕,一把笙540元,一个人买不起,他们就两人买一把。林国祥又和老伴商量,将自家东屋的炕拆掉,腾出地方作为活动场所。
俗话说,千日管子百日笙。为了儿时的梦想,为了传承甘苏庙古乐,这些穿着粗布衣衫的老人们开始了更为艰苦的练习与努力,倾注了全部心血与智慧。每周他们都安排时间集中练习,特别是冬仨月,每天晚上6点半准时都到林国祥家,有时一练就是十一、二点。
林国祥说,那时脑子里老是想着那曲,有时做梦就好像听着了,醒了坐起来就哼哼,觉得咱这拍节还是吹快了。我老伴说,你有精神病呀,半夜起来哼哼。我说我想起来了,哼哼几遍,就记住了。王清石那年已60岁了,睡觉时将笙搁枕头边上,悟出点门道来就吹。为不影响家人休息,就上大坝,上树森子吹去。张云清是吹管的,他告诉我们,那真是着迷,自己送粪在车上坐着,可心里想得都是曲子,车冷不丁一过坎,自己掉了下来,一寻思这是送粪呢。后来送粪都不敢坐车了,牵着牲畜走,边走边哼着曲子。吴玉的老伴患脑出血后遗症,他边侍候老伴边练习。吴玉说,大伙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劲,一定要吹出庙上曲子的“味”来。
在林国祥的家里,有两本用白布订成的乐谱本。林国祥说,这些乐谱都是大伙费心费力掏弄来的。写在布上能保存下去,传承下去。那清晰的“1234567”,长短不一的时值线,抛物线状的连音线,倾注了林国祥的多少心血呀!林国祥还告诉我们,准备培养点年青人,不能让咱这老祖宗的好东西失传。到目前,他们已整理出《苏武牧羊》、《满江红》、《普凤殿》、《送京娘》、《寄生草》等40多首古曲,并都能熟练地演奏 ,古谱全都背下来了。林国祥说,曲子非要记在心里,不然节拍就赶不上。现在,他们正在练习新搜集到的《小燕翻》、《四柱》两首古曲。
十年磨一剑。渐渐地,村民们说,他们吹的曲子,越来越有庙上的味了。村里有个红白喜事,总忘不了让他们去摆摆场,十里八乡的也请他们去演奏,还应邀到喀喇沁王府博物馆进行过演奏。2004年,包头音乐学院民乐专家斯琴教师,专门到甘苏庙对他们的的曲目进行调研,给予了较高评价。喀喇沁旗也已将其申报自治区非物质文化遗产。
古乐声声,让老人们的生活如晚霞般绚烂;声声古乐,凝聚着老人们希冀民族文化源源流长的不解情绪。走出这农家小院,一曲欢快的《寄生草》再度响起,似天籁之音,余韵悠悠,不绝于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