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山歌的源头

　　认为客家山歌起于唐代，为唐人罗隐所创，可能是一种误解。考察客家山歌的源头，应该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入手。歌唱和语言一样，是人类表达情感的工具。不是什么时候由某一个人教会的。客家山歌的源头至少有三个：一个来自于山都、木客——赣南早期居民；一个来自于巫觋娱神音乐；还有一个就是魏晋时期的吴楚音乐

　　2005年兴国山歌被批准为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由此，对客家山歌的研究日渐深入，探讨客家山歌的源头逐渐成为热门的课题。本人对客家山歌没有多少研究，只是在工作中接触到一些历史资料，引发一些思考，在此，发表一些粗浅的见解，与大家一起商讨。

　　一、认为客家山歌起于唐代的罗隐，可能是一种误解

　　《兴国县志》有唐朝“太上隐者”唱山歌的记载。民间也有兴国山歌唐末罗隐所创的说法。兴国乃至于整个赣南关于罗隐的山歌多不胜数。有一首兴国山歌唱道：“会唱山歌歌驳歌，会织绫罗梭对梭；罗隐秀才造歌本，一句妹来一句哥。”还有的山歌唱道：“盘古开天冇歌唱，疙坏几多风流郎；罗隐修才造歌本，一句妹来一句哥。”在申报兴国山歌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的材料中，也引用了兴国山歌“唐时起，宋时兴，哥哥妹妹唱到元明清”的谚语。如果就此认为客家山歌起于唐代，为唐人罗隐所创，可能是一种误解。

　　罗隐（公元833——909年）本名横，字昭谏，自号江东生。新城人（浙江富阳人）此人游历甚广，到过江西的南昌，九江、抚州、赣州等地。但是把客家山歌的源头归结为一个人，这是不符合山歌发展的规律，也是不符合山歌产生的实际的。为什么会把唐代一个非客家人，捧作客家山歌的创造者呢？不解开这个谜，就无法讨论客家山歌的源头。

　　罗隐此人，生活在唐末，性格耿直，好讥公卿，十次参加进士考试而不中，后改名隐。他的《鍾陵見楊秀才》诗说：“孺亭腾阁少踟蹰，三度南游一事无。秪觉流年如鸟逝，不知何处有龙图？云归洪井枝柯敛，水下漳江气色粗。赖得与君同此醉，醒醒争柰被椰榆。”（罗隐《 甲乙集》卷第二）由此可见，时光流逝，而他则“一事无”成，因此对前途失去了信心，一天到晚沉醉在酒色之中，不断遭到别人的揶揄。他的《临川投穆中丞》诗，把这种彷徨无着，心灰意冷的心情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他写道：“试将生计问蓬根，心委寒灰首戴盆。翅弱未知三岛路，舌顽虚棹五侯门。啸烟白狖沉髙木，捣月清砧触旅魂。家在碧江归不得，十年渔艇长苔痕。”（罗隐《甲乙集》卷第四）自己有“舌顽”的毛病，不是不知道，就是改不了。既然不能金榜题名，有家回不得，只好四处游荡。他的《下第作》几乎是他不再参加科举考试的宣言。他写道：“年年模样一般般，何似东归把钓竿。岩谷谩劳思雨露，彩云终是逐鹓鸾。尘迷魏阙身应老，水到呉门叶欲残。至竟穷多也须逹，不能长与世人看。”（罗隐《甲乙集》卷第十）罗隐在功名上不如意，但在情场上得意。初年“过钟陵，见营妓云英有才思。后一纪，下第过之。英曰：‘罗秀才尚未脱白。’隐赠诗云：‘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英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九）

　　唐广明初年(公元880年)，朝廷遭遇兵乱，罗隐结束了流浪生活，回归乡里，投靠钱镠，“遂为掌书记。性简傲，高谈阔论，满座风生。好谐谑，感遇辄发。镠爱其才，前后赐予无数，陪从不顷刻相背。表迁节度判官、盐铁发运使。未几，奏授著作郎。”（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九）作了官的罗隐依然不改“舌顽”的毛病，简傲谐谑，似乎对什么都不满意。“恃才忽睨，众颇憎忌。自以当得大用，而一第落落，传食诸侯，因人成事，深怨唐室。诗文凡以讥刺为主，虽荒祠木偶，莫能免者。”（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九）他《送前南昌崔令替任映摄新城县》把在南昌实行苛政五年的崔令比喻为“虫螟”他写道：“五年苛政甚虫螟，深喜规君已戴星。大族不唯专礼乐，上才终是惜生灵。”（罗隐《甲乙集》卷第十）好不客气地把崔令说成是下材，他的离职是老百姓的大喜事。他有一部著作《谗书》传世，鲁迅先生说：《谗书》“几乎全部都是抗争和愤激之谈。” 所以在罗隐的骨子里充满了“不合作”的精神。

　　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九有一段话值得注意：“罗隐以褊急性成，动必嘲讪，率成谩作，顷刻相传。以其事业非不五鼎也，学术非不经史也，夫何齐东野人，猥巷小子，语及讥诮，必以隐为称首。”罗隐是一个诗人，见什么些什么，讥刺嘲讽，戏谑谩谤。他写的这些东西，他骨子里的不合作精神，正好迎合了那些对唐政权日益不满的人。那些讪谤嘲讽之作，一旦问世就在“齐东野人”、“猥巷小子”中间流传起来。罗隐多年生活在江西，既是偏远的赣南山区对他也不陌生。赣南一带本来流传的山歌野曲，多出自没有文化的山客、田夫之口，一旦经罗隐这样的文化人指点，山歌更加动听、更加上口，更加意趣横生，惹人喜欢，因此客家人把罗隐当作客家山歌的创始人，编入歌曲传唱。客家山歌：“会唱山歌歌驳歌，呒怕朝廷礼节多；罗隐秀才抄歌本，风流才子早登科。”正好是“齐东野人”，“猥巷小子”，“必以隐为称首”的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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