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长着一张嘴巴是要吃饭的，肚子吃不饱，你叫人家怎么做生活？没办法，只好偷偷摸摸挑着担子到乡下地方去补锅子。你不要笑，当时因为你单干补锅子是算“资本主义”的，有人要抓的，所以只好偷偷摸摸。要讲正式自立门户，摆摊补锅子，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当时这日脚真叫苦，肚皮吃不饱，一天还要走好几十里地，从早上天蒙蒙亮就要挑担子走路，做到夜才有得吃。有时光么你给人家锅子补好之后人家就给你点吃的东西，没办法呀，人家也没得钞票。乡下地方狗特别多，一个村坊里总起码有十几只狗，给它咬一口就不得了。有一回我就让一只狗给咬了，咬在脚髁头上，哎呀，这叫那个痛啊！还好主人家叫牢它了，咬得不算太厉害，只是咬翻了块肉，骨头没咬坏。脚痛也没办法，你还得挑担走路，这口饭你要吃下去是不是？晚上要寻住的地方，象这种庙里呀、别人家的柴房间呀，哪里可以睡觉就住哪里。没办法的，这叫活命。
讲讲也算是个手艺人了，可比起讨饭的一点都没得好。

    补锅子补出名气

    补锅子有啥讲究？补个锅子呀，还有啥讲究不讲究的？你只要生活做得好么就可以了。你看看这只锅子，从里面看过去煞平，一点都看不出补过的。你假使生活做得不好，里面补过的地方就凸出来，只要稍微有些高低，你这把锅铲铲过去就要铲牢补丁的地方，这样给你没几天好用就又破了。

    你再看刚才那个女人家拿过来的这只锅子，不是我不肯给她补，而是我给她补好了也没办法用。你今天补好了，明后天又破了，犯不着的。要不然我多赚个两三块钱有啥不好？不是这样讲的，做人要有良心的。

    锅子和锅子不一样的。我补了那么多年的锅子，嘉兴的锅子最好，最靠得牢；萧山的锅子也还好的，另外啥个地方的这种锅子统统都不来事。有一回一个人拿来一只锅子，说是特地到萧山去买来的。我一看就说你不要骗我了，我补了这么多年的锅子，哪里的东西还看不出来？

    补锅子的铁一定要好，这一点蛮讲究的，没有好铁就补不好锅子，真要气煞人的。

    你别说，东西质量确实是老底子的好。你就讲这铁锅子好了：老早的锅子都是生铁铸的，一只模子只浇一只锅子，所以只只好，都是有脐的，又厚又结实。现在呢？都是机器里压出来的，厚薄不去讲它，哪里有多少生铁成分？生铁成分已经很少了。

    顶好的锅子是里面有铜的，有二、三十年好用。这种锅子很少，因为只有老底子很好的好人家才用的。

    不是我自己给自己吹牛皮，要讲补锅子，方圆几十里地，我的名气最大了。原来小林街上有三四个补锅子的，就是我生意最好；到后来，只要我在小林街上，他们就不到街上来摆摊了。

    名气一出，麻烦事情也真多。曾经有一回，杭州米市巷的一个化工厂食堂里的锅子破掉了，补补么没处去补，买买么又买不到。好不容易打听到我，专门派人到小林来请我。讲老实话，这么远的路，我实在不想去，补只锅子又没多少钱好赚，敲人家竹杠那种坏良心的事情我又不会做。可想想人家介大一个厂，有这么多人要吃饭，锅子破了你讲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就只好去了。这件事情也是老早了，还是毛主席领导的时候。

    还有一回，超山的一个人半夜里来电话，说是家里烧猪食的锅子破了，第二天早上5点钟要烧火的，要我连夜赶过去帮帮忙。虽然不是人等着要吃，可那么多头猪也是性命，你讲怎么办？我挑起担子就出门。补锅子么，总得为人家想想，你不去给他补好人家明天就没得用了。

    今天的萧条和昔日的红火

    现在的生意不好，都没有人来补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