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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官说春,为的是提醒人们春耕的时候到了,是传播农耕文化的方式之一。
——“春官”这个词由来已久,最早见于《周礼》第五卷《春官宗伯第三》:“唯王建国辨方正位,礼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疾,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邦国。”

——相传远古时期,人们不知道按气候节令来种庄稼,常常有种无收,于是管天管地的“三皇爷”及“五帝”十分着急,他们便骑一头耕牛下农村向农民宣传气象知识和种田的技术,年年如此,便形成了后来的春官说春习俗。
在关于春天的记忆里,除了鞭炮、春联,不能抹去的还有“说春”。

很多年前,在春节前后的某一天,门口总会突然出现一位中老年男子,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平仄押韵的吉祥话,在门侧贴上一张或红或黄的纸,祖母就掏出口袋里的零钱送上,那人也不看多少就揣进怀里,又走向下一家。这就是说春,说春的人叫春官。每次春官一到,村里的孩子们都要奔走相告,“春官来了、春官来了,”然后尖叫推攘着前来看热闹,因为在文娱活动很少的前些年,春官一番抑扬顿挫的“表演”,和电影一样,是难得一见的娱乐形式。
春官说春,为的是提醒人们春耕的时候到了,是传播农耕文化的方式之一。而如今,商业文明的春风吹遍了乡村的各个角落,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观念的更新,说春活动快要销声匿迹了,春官的身影也渐行渐远。前不久,笔者采访了我市天全县乐英乡石家村的春官任尚均。
渊源
“春官”这个词由来已久,最早见于《周礼》第五卷《春官宗伯第三》:“唯王建国辨方正位,礼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疾,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邦国。”由此我们可以知道,当时的周礼中称宗伯为春官,由他来掌管皇帝的祭祀典礼活动。《左传》中也有记载:“春者出生万物,宗伯掌邦礼,以事神为上。”到了唐宋至明清间,春官已逐步演变成主管天文历法的官了,这时春官实际上只有职称而没有权力职能。现在民间的“春官”名称,是从古代朝廷官方流传下来的,虽然称呼上仍保留为“春官”,但在实际内涵上已完全不同了。
也有传说:相传远古时期,人们不知道按气候节令来种庄稼,常常有种无收,于是管天管地的“三皇爷”及“五帝”十分着急,他们便骑一头耕牛下农村向农民宣传气象知识和种田的技术,年年如此,便形成了后来的春官说春习俗。

据任尚均老人介绍,在旧社会,春官是政府认可的,每年春节,县上会主办说春的活动,全县所有的春官都要聚在一起,敲锣打鼓地去各家说春,不管经过门前的春官有几个,主人都要依次拿出谢钱,一个也不能少,否则,政府是会怪罪的。那时的人们对春官也十分欢迎,春官来说春,不仅能告知节气,还能听上家家户户不同的祝福话,讨个好彩头,也算是春节里的一件大事。
在解放前,能当上春官是很了不起的事,“见官大一级”,任尚均老人告诉记者,“我们那时候当春官要经过很严格的训练,学习很多东西。当时天全县一共培训了26个春官,名山的多一点,有将近100个,雨城区的也有几十个,但是现在大多都不在了,我就是天全县最后一个了。后来的很多年轻人当春官,都是没有正式学习过的。”
道具
印象中的春官,手里总是拿着竹棍和一叠颜色鲜艳的纸,据任尚均老人介绍,竹棍在行话里叫“提手”,也叫“春牛棒”;颜色鲜艳的纸印刷的是“耕牛图”。
关于春牛棒有这样一个传说。传说杨广坐龙舟到扬州观琼花,命八百名美女拉纤取乐,无数女子因此累死在路上,冤魂们上天告状,玉皇大帝十分震怒,将杨广的魂魄贬为畜牲,来年长安城里降生一头牛犊,脖子上有“杨广”字样,为人们耕田犁地。春官拿上“春牛棒”,为的也是提醒人们,春天到了。是时候种庄稼了。
耕牛图一般是木刻印刷,比较粗糙,图案为童子骑牛,下面还印刷着节气,忌什么宜什么。耕牛图贴在墙上,预兆着来年粮食丰收、事事顺利,是美好祝愿的载体。
而春官们最重要的道具,是自己的一张嘴。说春的内容是一种民间口头创作的歌谣艺术,类似于快板,春官们通常要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平时就要有相当的积累和锻炼,要有触景生情的创作激情和爆发力。发现对象后,要迅速在不到几秒钟内组织好最少四句话,既要合辙押韵,又要切合场景。这是检验一个春官能力的关键。
说春,在不同的年代内容也不同,真实地记录和反映了现实社会发展的轨迹和年轮。从“东方红,太阳升,穷人救星毛泽东。朱总司令发大兵,解放受苦人出火坑”到“四中五中全会开,新的中央走上台;江泽民,第三代,领导全国干起来”,社会一路走来,春官年年说,粗粗几首串联起来就能勾勒出了一幅历史画卷。
辉煌
任尚均老人今年80高寿了,1946年“出师”,开始说春,解放后很长一段时间由于各种原因停下了,到80年代又重操旧业,近年来因为身体不好才完全“退休”。在最初说春的日子里,任尚均老人经历了现在的春官没有经历过的辉煌阶段。
当年26个徒弟中,任尚均老人是师傅最喜欢的“高足”,出师后,由于口齿伶俐、脑筋灵活,在雅安市各个乡镇说春,一直很受人们欢迎。“说春需要积累很多‘套语官帽儿’,留头换尾,临场救急,但不是简单的背诵。说春是要灵活变通的。”任尚均老人告诉记者,进入农家院落说春,首先要表一表房子的建造;主人出来,就要表主人的年龄、穿戴、气色,根据主人的身份说适当的吉祥话;如见主人家招呼入座,端茶送水递烟,就唱主人家“礼数多”;又赞所坐凳子有“四只脚”;见到主人家有长大的女儿,就祝她会找到“好婆家”;主人家有读书的小孩,就夸其聪明,长大会“考上大学”;主人的问话,也要临时编出应景又押韵的回答;后来的说春还加上了劳动致富、宣传共产党政策等新鲜内容。
“我的很多师兄弟,在说春的时候,远远看到有婚丧嫁娶的人家,就不敢上门,就是因为人多、环境复杂,怕一下子接不上口。”任尚均老人却很能随机应变,什么环境都能应付。1986年,任尚均老人到天全县思经乡说春,经过一户人家,才进门,男主人听完任尚均老人对房屋院落的唱表,突然说,“我现在要出门了,你怎么说?”任尚均老人立即回答到,“仁兄出门不空手、四方赚钱四方有……”之后又回答了很多主人的问题,看到主人很高兴,任尚均老人还即兴编排起主人来,“屋里坐着的主人家,你把春官快打发,打发了春官还要走二家……”男主人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5块钱递过来。5块钱在当时是很大的一个数字。
也是80年代,任尚均老人经过一个村子,见很多人家都关门了,原来是村里有户人家杀猪,村里人去帮忙。任尚均老人来到杀猪的这家表了一番,主人高兴地站在院子说,“这个春官说得好,比前天来的那个春官说得好。”很多在那里帮忙的村民还特地回家,打开家门,请任尚均老人也去说一番。
黯淡
任尚均老人回忆了很多次说春时引以自豪的经历,记者留意到,事件发生的时间都在80、90年代,那是说春习俗最后的辉煌。近年来,春官越来越少,说春的情景也越来越少见了。
任尚均老人的小儿子也曾跟父亲简单地学习过说春,90年代,任尚均老人和儿子从外地吃喜酒回来,路经一个村庄,父子俩一时兴起,两人分别走大路的两侧,看到人家就进去说春。后来统计,父亲收到的谢钱是儿子收到的两倍多。
任尚均老人很高兴,儿子却不以为意,他并没有认真要将春官做一份职业,他简单地告诉记者原因,“说春不好学,学不会。”任尚均老人则表示,不是学不会,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想学了,大家觉得说春苦,也不缺那几个钱。如果将说春看作一种艺术形式,由于后继无人,它也有失传和销声匿迹的可能。
记者采访周围的很多村民,他们对春官的态度不像以前那样热情期待,大部分人觉得无所谓,春官们要来就来,有一小部分甚至觉得“讨厌,又来要钱了。”说春这一项流传了几千年的习俗,面临被遗忘、被颠覆的困境。
在非物质文化遗产颇受重视的今天,说春是否也能像很多民间艺术形式一样被列为保护对象,我们不知道;即使列为保护对象,又将怎样保护,它的灵活性、随意性才不会被禁锢磨灭,更是不得而知。也许就像任尚均老人说的那样,“现在说春的和过去的不一样了,我希望这是它的革新而不是退化,希望有年轻人喜欢像我一样体会到说春的乐趣,希望说春习俗能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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