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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池州城百十余里的东南山乡,有一个叫源溪(属原刘街乡现已划归梅街镇)的古老山村,每到正月十三,这个村的徐村柯、缟溪金、缟溪曹三个自然村都要先后举行延续了数百年的古老民俗活动——朝社树。
据专家考查及老艺人介绍,清咸丰以前源溪各姓傩神会都要去刘街下首的青山庙朝庙,但自有一年朝庙的队伍遇大雪封路无法出山而改在村头的旧庙址举行祭祀活动,成了刘街唯一在正月十五不去青山庙朝庙的村。
所谓的“社树”,长在离金村和缟溪曹各约半华里的路边田埂上,据说很早以前树边有一规模不小的庙,早已坍塌,只剩一棵大树至今依然郁郁葱葱,乍看这树,很怪,树干枝条像是桠枫树,而树叶却像檀皮叶,听老人说,过去的确有两棵树,一棵桠枫,另一棵檀皮,长大后两竟合二为一。这树到底是何时就有?多年前连村中八、九十岁的老人也说不清。古树前有一石臼,臼前有一石板,供朝社时燃香、摆供。
按照约定俗成,正月十三晌午,离古树较远的徐村柯最先出发,由村中傩戏会的会首率领朝社队伍前往古树下。队伍沿路在水口、桥梁、古庙、溶洞等历来设祭地点都要停下来烧香、放铳、礼拜。尤以在一个叫“仙姑洞”的山洞前举行的祭仪格外隆重。到达古社树下后,队伍中的献供人将猪肉、鱼、鸡、粑、果等丰盛的供品摆上石案,然后敲锣打鼓,燃香放铳……与其它村不同的是,该村在树下不作舞蹈、不喊断,但整个傩班列队绕古树一周,即离树回村。
当徐村柯的队伍离开不久,缟溪金的队伍已经在村中祠堂进行朝社前的准备,但该村朝社的傩班虽执旗锣伞铳,却不戴面具,而是挑起摆放面具的“日月箱”出村。路过村中的人家也在门前燃烧稻草把和放鞭炮。待到树下,会首及各房头长辈上香、放鞭、烧纸、跪拜,同时二人上前打开面具箱,戴上“千里眼”和“顺风耳”的面具,穿上戏服,这时锣鼓喧天,铳炮齐鸣,“千里眼”、“顺风耳”各执竹、纸所制的“钱”、“伞”悠然舞动起来,百年不变的喊断(吉祥词)声脆亮响起:
正月元宵鼓乐声,前山庙里放花灯,
金姓六畜皆兴旺,田肥五谷尽丰登。
这时众人一旁大声附和:嗬!嗬!舞者则双手高举其手中的“钱”与“伞”,喊毕,铳响,锣鼓再起,二舞者交换位置,再舞,年首又喊:
伞儿团圆,人喜神欢,
家门吉庆,人口平安。
继而铳响,年首接伞和古老钱,将钱孔套在伞顶端,两舞者徙手舞四方,舞毕,再喊断:
钱儿舞得一片白,一边日头一边月,
金门舞得沿门过,官非口舌尽消灭。
……
如此反复舞蹈、喊断……之后,年首、各房头长辈等人向古社树作揖,提篮人收供品,朝社队伍返村。
依序,最大的村庄,也是最后一个出村朝社的是缟溪曹,曹村与众不同的看点有三:一是“接、抢灯伞”;二是傩队踩村;三是“天地交舞”。
“灯伞”乃是用竹扎成伞形的架子,然后在上面粘贴五颜六色的花纸,上面挂上红色的小灯笼,十分好看。
曹姓祖辈世代俗信,年轻夫妇抢得伞上灯笼挂在屋内或床头可祈得子,而头年因抢得灯伞并生子的人家亦会做新灯伞在十三这天送到祠堂表示感谢。谓之“送灯伞”,这是源溪三村及山北长垅汪傩神会的特殊风俗。启圣献供之后,乐队安排好先后次序,依次到各家,由婴儿的父亲或祖父执灯伞,在乐队锣鼓和锁呐声中来到祠堂,公堂上则在祠堂门口敲锣打鼓、放铳欢迎,送灯人家也放鞭炮示谢。伞迎进祠堂后,得子之家家长向傩神(面具)叩谢,会首上前接过灯伞鸣鞭并向其祝贺,讲些吉利话。今年缟溪曹祠堂共收到十三把灯伞,满屋红彤彤一片,煞是好看。
下午三点钟左右,开始朝社。村中男丁及儿童全部到位,彩旗、灯伞、锣鼓等在祠堂门口列队集中,各执事人及装扮的男丁二十四人在祠堂内将二十四尊面具戴在脸上,并全部着戏服,行揖礼后,朝社的队伍浩浩荡荡在世代相传的路线巡游,谓之“踩村”。在巡游的队伍中,
傩神——土地、和合、皇帝、关公、包公、张龙、赵虎、社公、回回等等在村人的簇拥下走出村庄,走进田野……当队伍巡游至离社树不远的田畈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人们一齐涌向灯伞,不一会十几把灯伞上的小灯笼被哄抢一空,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叫和嘻笑声……待快到古树下时,纷乱的队伍又恢复了原先的秩序。
在树下行礼拜之仪后,戴“天帝”面具和戴“土地”面具者开始对舞,天帝执伞,土地执古老钱,不停地举、旋、抻、提、送等。傩文化专家王兆乾先生认为,这是一种摹拟天地相交的古老巫舞,村中老艺人介绍说,皇帝面具在傩戏里是秦始皇(傩戏《孟姜女》)、宋仁宗(傩戏《陈州放粮》)和汉灵帝(傩戏《刘文龙》),但在树下的舞钱伞时,则是玉皇大帝,因此,每当“玉帝”出场时,爆竹也放得格外的多。同样,舞毕,香首大声喊断,共三段:
第一段:
古老钱,古老钱,
里面方来外面圆。
高山不见前山雨,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第二段:
古老钱,古老钱,
带在腰间十八年。
今日庙堂舞三转,
官、非、口舌尽消灭。
第三段:
伞儿圆圆,
人喜神欢,
家门清吉,
人口平安。
众人齐和:“嗬!嗬!”
对舞之后,玉帝独舞,单手执伞迅速变换步态和方位舞动,越舞越快,锣鼓随之急速敲响,此时朝社树仪式达到高潮……。
源溪这一古老、迷人的民俗具有丰厚的文化内涵,它体现了劳动人民对生命、对大自然的崇拜和敬畏,也是一曲歌颂乡民勤劳生活、顽强生命的赞歌,更是一幅生动、鲜活的和睦家庭、和谐农村画卷。如今,它的酬神、宗教因素已渐淡化,喜庆、健身、娱乐功能日显突出,这也正是百年乡俗不老不衰,倍受青睐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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