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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节日记忆:五月端午染指甲
添加日期:2010-6-17 9:24:00 作者: 新闻来源:中国文化报 点击次数:

天气越来越热,梧桐树的花也飘零了,小小的如心形的叶子,嫩嫩的,绿绿的,等一天天长成像奶奶手中的麦秆扇子一样大时,端午节就到了。

端午节到来的时候,指甲花也长大了开花了,红的粉的,小小的,藏在绿叶间。母亲拔一大把,东家送两棵,西家送两棵。天色暗下来时,母亲搬来石臼,放在桐树下,把指甲草连同那些粉的红的花一起剪成段,再加上一小块的明矾,放在石臼捣。母亲一手捂着臼口,一手握着石杵,嗵,嗵,嗵,一下一下地捣。不一会儿,一股涩涩的青草的味道和着明矾的苦味在院子弥漫开来。石臼里的指甲草成了糊糊时,母亲就从桐树上揪下几片叶子,把叶子剪成四方形,放在石臼边,又找来几根长长的线绳,也放在石臼边,就去做晚饭了。拉着风箱的小女儿的心思让指甲草牵着拽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拉风箱了。

吃完晚饭,还要在巷子里玩好长时间,玩捉迷藏,玩钉钉脚。可是小女儿不想玩了——哪还有玩闹的心思,指甲草都捣好放在那儿了。小女儿举个手,缠着母亲,要母亲染红指甲。母亲呵呵笑着,叨叨:五月端午染指甲,蝎子虫子不咬娃。母亲把捣好的指甲草泥摊在阔大的桐树叶上,抓住小女儿的手指小心地放到指甲草泥上,用长长的线绳细致地一圈圈绑紧。手指头勒得太紧了,小女儿不舒服,皱着眉头嚷嚷着要母亲松一松线绳。母亲捧着小女儿的手,笑得呵呵的:不行。紧,才能染出红红的指甲。要不然,红不红,白不白,人家会说你的手让屁熏了。一句话让小女儿的心霎时恐慌起来,两手像受了伤一样小心地举着,忍耐着,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晚上的觉也睡不踏实了,躺在炕上,母亲的话总是响在耳边,生怕手指头染不出个红红的模样来,招惹别人笑话。迷迷瞪瞪地盼到天亮,看母亲起来了,倏地爬起来,心里忐忑着,要母亲帮忙拆开手上的包裹。呵,一个个指甲像玛瑙般红亮红亮的,连手指也染红了半截。欢喜地举着手,兴冲冲地风一般跑到英子家玲子家,去看她们的指甲了。

乡里讲究,五月初一试荷包,五月端午戴荷包。荷包早在四月中旬,母亲就做好了。母亲用紫的花布做个葫芦荷包,配上粉白的丝线做穗子;用粉的花布做个莲花荷包,配了翠绿的丝线……荷包做好了,桃子形的,蝴蝶形的……母亲还特意要做几个“笤帚荷包”。母亲说,笤帚扫病杏仁救命,戴上它,什么病灾都没了。笤帚荷包是用白的黄的丝线缠绕成小笤帚模样,穿上一颗杏仁,续上长长的丝线穗子,就好了。小女儿在母亲做好的荷包里挑来挑去,挑一个串串红一个紫葫芦一个哗啦串,小心地拴挂在扣眼上。小小巧巧的荷包精致、灵动得像花儿一般开在小女儿的衣襟上,也开在小女儿的眼里脸上了。巷里明娃的母亲有病,做不了荷包。母亲花花绿绿的挑了好几个,让小女儿给明娃送去。默默站在一边不吭声、只看别人比荷包的明娃,看给他拿来荷包,高兴得舍不得戴,捧在手心旋风一般回去给他母亲看后,才小心地佩带在衣襟上。

荷包戴上了,母亲还要搓好长一根七彩线。七彩线是用七种颜色的丝线搓成的,红黄绿蓝紫,深深浅浅的七色丝线系在门环上,母亲扯着一头,放在手心,一下一下仔细地搓捻,直到七根丝线缠绕在一起,缠绕成了花线,母亲才停了下来,剪下花线。母亲说系上七彩线,邪气不上身。母亲给家里每个人的手腕上都要系上七彩线,连刀把上剪子上、锄把铁锨把上、父亲的自行车上,也都系上了七彩线。

指甲染红了,荷包戴上了,七彩线也系好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端午节就款款地登场了。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太阳还看不见,母亲早已起来,从院子的东南角砍下一大把的艾蒿草,东家送一棵西家送一棵。母亲裹着淡淡的苦香味像风一样从玲子家出来,又去了明娃家。还没开门的邻居,母亲就帮他把艾蒿草别在门框上。到太阳升起时,艾蒿草的苦香味弥漫了整个村子。土墙土屋子土院子在端午节也让母亲装扮了起来。门框上别着绿的艾草,贴上了请画匠画的老虎图、云图、奔马图等黄纸表府,外屋门里屋门的门框上花花绿绿也贴了好多。人走来走去,那些黄纸绿纸就如旗子般飘来飘去。

端午节很多时候都是恰逢麦熟。麦子上场,秀女下床。大人小孩,只要能使上力的,都要到麦地里去。可母亲即使再忙,端午节这天还是腾出手来,包包子炸油饼,或者切上一大堆的五花肉,泡一盆粉条,添上大葱段,拌到一起,各种调料放上,撒上白面,搅拌均匀,再擀开一块面片,铺在箅子上,把拌好的拌菜(乡里人称“古论”)摊在面片上,上锅蒸,蒸到肉熟菜熟,就可吃了。往往是刚刚揭开锅盖,香气引诱得小女儿不等晾凉,就夹一大口吃,直烫得她张大嘴连连哈着气。母亲就笑骂阻拦:还没献祖宗哩。

现在,我也做了妈妈,每年端午节时,也想学着母亲,为孩子制作荷包,却常常的不是找不到各色布头,就是做了半截又被别的事情给叫走了。记得每次做笤帚荷包时,花费很多的功夫,做出来的还是没有印象中母亲做的灵巧、可爱。我知道,纵使我使尽浑身解数,也不会拥有母亲那样的女工,而母亲当年做荷包时的心境我又哪里有呢?街上、小店兜售的荷包,让亮晶晶的珠子、花里胡哨的画片点缀着,也难掩其粗制滥造的做工。惆怅落寞之时,禁不住又怀想母亲,怀想很久以前岁月里的端午节……(袁省梅)



责任编辑:依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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