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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决定了求婚的日子之后,准备求婚的男子会以最快的速度悄悄告诉女孩,意在提醒女孩,求婚的那天晚上要在家里守候他的到来,以免事不碰巧。男方父母后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准备好砖茶和烈酒,请一个能唱歌会说话的人做媒,到女方家求婚。求婚的时辰,一般在黄昏之后,只去四、五个人,即媒人、求婚的男孩、男孩好友、几个本家族中能说会道且有一定身份的入。求婚以白酒和砖茶为礼,酒以烈为好,取意诚心“不含水分”。酒分装两壶,壶要装满,酒满福满;砖茶的数量也讲求双数,寓意好事成双。求婚者一行到达女孩所在村庄时,从村头寨尾越来越近的狗吠声里,女子已经猜到几分来人的身份,当女孩确定了是心上人的时候,羞得面若桃花,心似逐鹿。求婚的人群礼貌地进入女方家,女方父母会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并且迎进火塘,以酒待客。这时,女孩会自行回避。而求婚的男孩与求婚人群坐在明亮的火塘边,表现规矩礼貌而不苟言笑。机智的媒人将会选择合适的时机正式提出求婚,并且详细介绍求婚者的属相、年龄以及家庭情况。
这时,女方父亲或者母亲一般会说:“年轻人已经相爱,我们还能说什么。”语气中会略带一些忧伤,表明女方父母大体同意求婚一事。男方家族成员则立刻接上话题,说一些愉快暖心的话语。媒人则会趁势悄悄离开,去寻找女孩,例行公事似的对女孩说明来意,女孩一般不会直接发表意见。媒人便带着羞涩的女孩,来到火塘边,然后求婚男孩从腊裱里拿出一壶酒,倒上两个满碗,分两次用双手递给女孩。如果女孩不接男孩的酒,则表明女孩有悔意不愿嫁给这个男孩。求婚失败的男孩则把两个满碗的酒与火塘边的人群一道分而饮之,闲谈的内容也会避开求婚的话题。如果女孩愿意嫁给这个男孩,则会接过男孩递来的酒,依次敬给火塘上方就坐的长辈。如果女孩的父母不接女孩上敬的酒,则说明女方父母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会以孩子年纪尚小之类的客套话来委婉拒绝。求婚者也不会恼羞成怒,在继续闲谈中,把已经倒过两个满碗的那壶酒与主人家一起分享喝光后才告别回家。另一壶酒则要背回去,交给父母,示意求婚失败。如果女方父母同意这门亲事,他们一般会很爽快地接过女孩上敬的酒并且当场喝光,或者与在座的各位分而饮之。男方则把另一壶酒和砖茶等物品上敬给女方长辈,并且恭祝老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女方父母欣然接受。当晚,双方亲属饮酒欢歌,但饮酒时彼此节制,时间也不会太晚,十二点以前求婚者礼貌告别。即使求婚者路程再远,这一夜,他们都不会留宿女方家中。求婚成功之后,男女双方亲属不再像先前那样拘谨,积极参与筹划定婚、结婚事宜,力求使定婚、结婚事宜办得圆满周全,给父老乡亲留下较好的印象和口碑。
在结婚之前,男女双方父母一般不会直接会面,而是由媒人代替传言,媒人多次奔走于两者之间,及时准确传达双方意愿。从定婚的日期、时辰到与此相关的琐事,都在媒人的辛勤奔波之间达成,所以男女双方的亲属都非常尊重媒人。定婚的日子,男方主要需要置办的礼品仍然是酒和砖茶。但是,数量要求就要比先前多,因为测定的定婚之日,双方直系亲属都要到场,以见证婚事的达成,督促定婚双方严守承诺。定婚的地点依然在女方家,在测定日子之后,具体时辰不再限定,可以是白天,也可以是晚上。定婚的主题有二:一是举行定婚仪式;二是商议操办结婚喜庆的内容。定婚仪式一般请双方家族中威望较高的长者主持,首先由尼扒呼唤定婚者的乳名,念颂关于定婚的经文,内涵是要让双方先逝的祖先都知道一对新人已经喜结良缘,希望他们先逝的祖先保佑他们的子孙在结发之后事事如意,物产丰收;然后长者要求他们永不变心,恩恩爱爱,并且当众喝下一碗“同心酒”,以示永结同心。定婚仪式结束之后,来客饮酒高歌,歌词都是一些和睦祥瑞的颂词。结婚事宜将在定婚之后磋商,双方家庭成员可以参与,但是关于彩礼方面的问题仍然由媒人作为中介进行协商。女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合理索要彩礼,男方也本着对女孩养育之恩的感激,尽量满足女方要求,女方一般也不会漫天要价。其实,男方送去的礼物一般又会以嫁妆的形式送还给结婚的青年男女。结婚的日期,仍然是尼扒根据娶嫁双方的属相卜算出来的最佳日子。婚期一旦确定,双方家族便为准备婚事忙碌起来。
好友或者直系亲属将按照自己的能力,承诺给婚事无偿提供何种物质协助,并且明确告知提供协助的物质与数量,以方便当事者统筹计划、合理安排。协助的物质仍然是以酒为主,兼以猪、牛、羊肉,衣物、被褥甚至跳舞时用的木柴等等。在结婚所需要的物质准备完毕之后,开始请客,请客不发请帖。一般由结婚者的母亲亲临客人家中,礼貌而谦逊地邀请客人光临孩子的婚礼。宾客邀请完毕之后,还要请主持婚礼的司仪、管库、总管等。在从事这些活动的时候,离结婚的日子就近了,小小的村庄被越来越浓厚的喜庆气氛笼罩着。待嫁的姑娘,甜蜜而又忧伤;待娶的男孩,虔诚而又急切。那大喜的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来了。接亲的队伍在结婚前一天出发,他们牵着红色的马匹,铜铃铁掌,金鞍银镫,马背上驮着烈酒和歌谣,驮着虔诚的祝福与美丽的梦想,来到另一个热闹的村落。接亲的队伍中不可缺少新郎的舅舅、舅母和媒人。新娘的村庄在三天之前就热闹非凡,沉浸在一片欢歌笑语中。
接亲队伍的到来,会增添上一点点离别的忧伤。接亲队伍一到新娘家就会被挡在门外,他们必须以酒量和歌谣作为开启门扉的钥匙。女方亲属端酒拿碗,把接亲的人群挡在门口,唱道:“叶子长在什么上?果子结在什么上?”寓意父母养女艰难,结婚的人不应该忘记养育之恩。男方回唱:“金枝树上结金果,金枝树上栖凤凰;金果熟了落地上,凤凰双双绕树飞。”女方又唱道:“闺女嫁人只一次,不知要过几条沟?生来成亲只一回,不知要爬几道梁?”男方回唱:“要过七十七条沟,条条沟上架金桥;需爬九十九道梁,座座山头铺满锦。”男女双方在互相问答中,你来我往,互敬了几巡酒,已是醉意酣然,歌声酣然。挡在门口的人在对歌和谐之后,才把远道而来的客人迎进屋里,然后在篝火燃烧的院子里,煮酒对歌,其乐融融。这期间,女方所敬的酒,男方必须毫不推辞地喝掉。对歌的歌词也一般是女问男答,不可喧宾夺主,也可以用优美的诗歌语言讲述一些传说与典籍,主题思想还是尽量增加喜庆气氛。
这个昼夜,女方宴请宾客,接亲的人可以拿出从男方家里驮来的烈酒,给宾客一一斟敬,并且转达新郎对女方亲朋的尊敬与祝福。在喝酒吃肉之后,夜幕来临,年轻人在院落或者平坦的收割过庄稼的空地里烧起篝火,跳起欢乐的舞蹈。老人们则在屋子里的火塘边,喝酒唱歌。歌舞场上,狂欢的人群理智而又疯狂,但不会有借酒装疯者,发酒疯被视为对主人的大不敬。直到第二天,新鲜的阳光照耀着寨子的时候,人们才逐渐散场。主人家仍然以最好的烈酒招待尊敬的客人。接亲的人,整夜与歌谣和烈酒为伍,一刻未眠。告别的新娘拥抱着母亲,哭泣。也许世界上所有的哭泣中,只有新娘此时的哭泣才是最忧伤、最幸福的。送亲的人和接亲的人也会因此而黯然伤神,他们用甜美的语言和歌声安慰哭泣的新娘,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她上路的时刻已经来临。于是,新娘在伴娘的搀扶下,跨上红色的马背,在歌谣中启程,在祝福中启程,踏上另一段人生旅途。送亲的道路上,仍然歌不止酒不休,唱尽祝福的语言,说尽吉祥的话语。新郎在远方的村庄中急切地等待着。新娘在远离故乡和靠近爱情的过程中,逐渐由离别的忧伤转变为相会的羞涩。她是矛盾的,她是幸福的。送亲和接亲队伍悠长的歌声传来,等待了一上午的男方迎亲队伍分为三群奔至村庄外的道路上,还是用烈酒和歌谣迎接送亲队伍与新娘的到来。此时,接亲队伍可以自行回到男方家中休息。迎亲队伍必须是村寨中挑选出来的酒量最好的青年人,因为他们在迎亲过程中必须向女方来客逐一敬酒,比如女方来十六个人送亲,逐一敬酒,酒喝双数,就需要喝完三十二杯酒。这必须由一人完成,而且还得会唱歌,女方用歌谣询问时,迎亲的人用歌唱的方式作答。迎亲的人一般分三道迎接,每道四人,醉倒一个再接上一个,直到把女方来客接到家里为止。迎亲过程中,不得勉强新娘和新娘的母亲喝酒。在迎亲三道之后,送亲的队伍从孩子们的欢呼里,从迎亲者的歌声里,来到了新郎的村庄。男方宾客争相夹道欢迎,以睹新娘的风采为快;新郎和伴郎也跑出来,接过新娘坐骑的缰绳,牵着红马进入村庄。到达新郎家门口时,所有从新娘家来的客人都会坐在门口,徘徊不进男方家门。又是对歌又是敬酒,待男方唱出令女方满意的歌谣之后,方肯进屋。
女方来客和男方长者,被待为上宾。男方家的院子里撒满绿色的松叶,正门搭着青棚。新娘和新郎穿过青棚门,拜认公婆的时候,他们将得到自己的婚名。从此,人们将不再呼唤他们的乳名,而是用新取的婚名代替,标志着所有的人们将尊重他们结为夫妻的事实。婚名一般是取名者根据结婚现场看到的一些现象取的,必须男女对称。如:“尼普扒”(心灵纯洁的男人),尼普玛(心灵纯洁的女人);“尼努扒”(心地善良的男人),“尼努玛”(心地善良的女人);“几子扒”、“几子玛”(婚礼聚集美酒之意);“普子扒”、“普子玛”(婚礼聚集银子之意)。婚名,寄托着人们对婚礼的纪念和对新人的美好祝愿,是一对新人告别青春时代步人成人阶段的象征。参加婚礼的客人所带礼物可以是酒或钱,但一般不带粮食。过去不记礼,现在由于受到相邻汉族和其他民族的影响,傈僳族的婚礼也开始用汉文记载来客带来的礼品。来客在赠送礼物之后,分别席地而坐,神侃闲聊,其间有人代表男女双方不断斟敬白酒,并礼貌地说一些感谢的语言,所斟敬的酒都讲究双数。到下午时分,宴待宾客,首先请长辈和女方来客人席,席间欢歌笑语不断。新郎新娘不一定同席就坐,他们在就餐完毕送入新房的时候,携手一起迈进新房,以示平等。新房,是年轻人的世界,新郎和新娘的朋友们在里面闲聊、对歌、喝酒。男方总管则在院落里一一仔细礼貌招待来客,不得有所遗漏。傍晚时分,年轻人在院落或者空地里燃起了熊熊的篝火,准备“瓦器’,一个幸福的不眠之夜即将开始。在满天的星光下,篝火燃起来。在柔和的夜色中,“局律”(山竹做的笛子)吹起来,“吉孜”(弦子)拉起来,欢乐的“起本”(琵琶)弹起来,人们手牵着手,歌声唱起来,舞步踏起来,这是多么难忘的情节!月亮落了,人们的舞蹈还未结束;启明星升起来了,人们的舞蹈仍未结束。快乐的舞蹈通宵达旦,快乐的歌谣通宵达旦。太阳从人们的酒杯里升起来,月亮在人们的酒杯中落下去。这样的狂欢会持续三天三夜,好客的主人也乐此不疲。在盛大的狂欢之后,远道而来的人们唱着祝福的歌谣渐次告别离开。新娘在客人离开之后的清晨,早早起床,烧燃灶火,挑满水缸,以确立家庭主妇的地位。从此,一对新人将携手走向大地,走向生活,共享快乐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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