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镇的居住环境虽然不够现代，却留在许多人记忆中

　　西镇里院：城市记忆的样本

　　岛城文史专家热议里院文化　认为“和谐亲切”是它的表现

　　青岛早报周日刊登的《谁来救救西镇里院文化》，在读者中引起广泛反响。究竟里院文化代表什么？记者连续几天采访本市部分专家学者，他们表示里院文化主要体现在人际关系的和谐与亲切。

　　曾有网友在论坛上回忆西镇生活，说在西镇从不用担心走失孩子，因为每一个里院都会一两个大娘大姨义务相帮着看管着周围的孩童，这种邻里之间表现出来的亲情和和谐总在记忆中挥之不去。而在记者采访岛城部分文史专家、学者的时候，类似这位网友的观点一再被提及。

　　鲁海：怀念里院邻里

　　文史专家鲁海先生在青岛的三种民居建筑（里、院和小洋楼）里都住过，他感觉在里院居住时邻里之间感情交流最好。鲁海还记得他小时候住的里院的邻居中有开铁匠铺的宁波人，有颐中烟草公司的东俄职员，有中学老师，还有人工织地毯的小作坊主，都是中等收入者，人际关系特别和谐。但后来住小洋楼时彼此之间改成叫“先生”、“太太”，鲁海觉得很不适应，认为人与人之间从称谓上就产生了疏远感，而大杂院里的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早晚不得相见，也产生不了像里院的那种融洽氛围。所以，鲁海认为里院文化的精髓就在于“和谐亲切”。

　　此外，鲁海说，青岛的里院曾经出现很多业余文化演出团体，茂腔、柳腔、琴书、大鼓等民间艺术都常在里院里演出。鲁海介绍，解放前，这些民间戏曲都上不了大剧场演出，都纷纷来到里院。琴书艺人高金凤、李金山1956年从中央说唱团回青岛在剧场演出，开场就留着眼泪表白他们就是在里院“翻凳子”起家的。鲁海说，那时组织民间艺人到里院演出，1家1户出1毛钱，很便宜，但若出不起钱去观看也没有人阻拦。

　　王铎：里和院原是两回事

　　文史专家王铎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关注里院文化，他也曾在西镇里院居住了许多年。王铎说，青岛市区的居民实际上基本由外来人口组成，而这些外来人口在当时被人为地划为分上层阶层、工薪阶层和平民阶层三类人，与这三个阶层的文化、身份、生活方式相匹配便出现了三种具有青岛特色的民居建筑：洋楼、里和院。王铎表示，最早“里”和“院”是两个概念，1999年在制订《青岛历史文化名城总体规化》时，才将两个概念合二为一，并从建筑、文化和民俗的角度定义了里院。

　　王铎说，过去有钱人和有身份的人住洋楼；没有地位身份不固定、付不起房租比如拉大车、拾荒的这类人住平民大杂院；小产业者、公司职员、政府小职员、小工商业老板等等这些中等收入者住“里”，比如，1934年，为解决西镇出现的一大批小手工业者、产业工人、小商贩等的居住问题，建起了一片所谓的“里”，这就是老西镇里院的由来，而正是这种里院居住者身份的大规模等同，使他们在生活和情感交流上相互认同，最终积淀下来一种和谐关系。

　　不过，王铎也强调，这种和谐关系并不只在里院邻里之间产生，在青岛的另两种民居建筑洋楼和大杂院里也同样相对产生。

　　李明：里院是本土记忆样本

　　青岛作家、人文学者李明曾经撰写有关青岛老建筑的书籍，对青岛各种民居建筑亦颇有认识，在他看来，“里院文化的核心，是它的平民化的温存，是它的同舟共济的风格。”

　　李明指出，很明显西镇里院的形成得益于上世纪30年代一系列着眼于改善民生的政府鼓励性建筑政策。在里院，生存是第一位的，是最重要的价值标准，也是最简单明了的人生哲学。而建筑在这个基础之上，通过里院实现的居民交流形体，也就最真实、诚恳、直接，最终形成了里院文化，并一步步积累成特色鲜明的区域传统。

　　李明认为，在殖民色彩浓郁的青岛，西镇里院是个非常重要的本土城市单元，这个单元的社会意义和对居住者的影响，大于家庭、街道、学校、单位。它不仅仅是个物理意义上的中间环节，而更是平民生活最重要的掩体和表现。从这个意义上讲，现在讨论保护西镇里院，已不仅仅意味着是在保留里院这种建筑形式，而更重要的是保留一种生活样式，保存一种区域文化传统，保护一个独特的本土城市记忆样本。

　　西镇是青岛的“古城”

　　鲁海表示，他非常支持海大孟华教授提出的青岛二元文化格局，他本人也曾多次在不同场合提及过里院文化，但人们过多地关注了青岛的西式建筑。青年作家、出版策划人臧杰同样也持类似观点。

　　臧杰认为，里院与洋房其实是青岛城市居住文化的两维，而且是在国内具有一定特色且不可复制的两维，里院体现着市民阶层的居住形态，而洋房体现的是贵族或者精英阶层的居住形态，这两种形态互为补充，泯灭任何一维都会对城市历史文化的完整性造成伤害。

　　臧杰说，西镇在青岛城市史的特殊性不仅是它有成片的里院，而且这个区域显现出了杂居式的、拼合式的市民生活情态，这与城中村改造，工厂宿舍改造绝对是异质的，也就是说，在西镇，人们最容易找到的就是结实的市民文化，而这在某种程度上说，也是青岛城市史的一块原始的标本。因此，在西镇拆迁改造的过程中，一个基本态度是非常重要的，那就是要以古城保护的方式来保护西镇，相对于青岛这个城市而言，西镇足够称之为市民的古城。

　　里院是移民文化的组成

　　20多年一直研究里院和青岛的民居建筑，文史专家王铎强调青岛实际上只有一种移民文化，而里院文化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表现而已，所以他并不赞同青岛文化二元论或者多元论。

　　王铎说，青岛的殖民历史和城市发展，都决定了这个城市的移民文化特点。在作为城市居民主体的外来人口中，根据身份、地位、财产等因素的不同被人为地划分出三个阶层，由此衍生出三种形质的建筑与之相匹配，并且地域指向也是相一致的，比如同样是"里"，作为商业中心，中山路一带的“里”都是经商者在里面居住，而西镇的“里”大部分居民都是小业主，至于海关后的“里”，更多的是从事与铁路、港口相关产业的职员、工人。

　　王铎认为，无论所谓洋楼文化还是里院文化，都只是移民文化这种文化的一种表现，而同种文化被分等次，按照不同身份入住不同建筑，这样的现象从全国来看，也只有青岛才有。

　　里院是重要的文化地标

　　在学者吴坚看来，里院是青岛本土文化最具代表意义的地标，但要论及洋楼文化和里院文化构成青岛二元文化格局，他也不赞同。吴坚认为青岛的确存在“二元文化”，但这个“二元文化”是由殖民文化与本土文化所组成，而洋房和里院只是殖民文化与本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吴坚说，在青岛城市百年发展中，殖民文化和本土文化的并存与交融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青岛城市历史文化，所以保护青岛的历史文化遗产不应该仅仅偏重于昔日的欧人区或者洋楼，因为青岛不仅有洋楼和殖民文化，也有里院和本土文化。

　　吴坚介绍，在青岛民间，活跃着一群倾心于城市历史文化研究和保护的“发烧友”，他们经常自发地组织各种形式的历史文化考察活动，足迹几乎遍布老城区的所有重要历史遗址，留下了大量的第一手考察资料，并在青岛新闻网的“发现青岛”论坛里，呼吁加强老城区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他们的行为值得人们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