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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学诚的《神化镇西》出版了,它对镇西的宗教民俗文化遗产做了详尽而全面描述研究,也是对新疆汉文化的又一次抢救性整理。
文化从总体上来分,大致可以分为俗文化和雅文化两类,或称为市民文化与精英文化。历代的文人雅士们都大为推崇雅文化,把“雅”作为最基本的审美标准,对俗文化却嗤之以鼻。与此相反的是,俗文化在民间却有着很强的生命力,老百姓不去管什么形式,只要能表达他们的情感和心境的,无论歌或舞,无论细腻还是粗糙、精致还是古朴,他们都会拿来为我所用。
细细分析,雅文化多的是共性,比如儒家推崇的道德文化,它有固定的模式;典籍文化、制度文化都有它们要求的形式和内容;诗讲究韵律,词有词牌……而俗文化的共性却很少,多的是差异性,比如各民族的婚礼、葬礼等民俗都是不一样的,各民族的歌舞也都是大相径庭的,各个民族的特性其实是这个民族的最大凝聚力所在。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俗文化是雅文化的源泉和基础,任何一种雅文化都不是空穴来风的,它都要从俗文化中汲取营养,比如,《诗经》中的“国风”就是民歌。雅文化是在对俗文化借鉴、整理和编撰、提升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离开了俗文化,雅文化就成了空中楼阁,即便研究,也难以做到生动、鲜活和透彻。如果说俗文化是感性的,那么雅文化就是理性的,雅文化完全可以坐在书房里进行,而俗文化则必须深入到民间中去,采取田野作业的方式和老百姓密切接触,它是体力和脑力劳动的共同结果。
镇西曾是内地进入新疆的门户,在清代中期,也就是巴里坤被钦定为“镇西”的年代,大批来自甘肃、陕西、四川等地的人民由于战争和屯垦,移民进入镇西,他们在镇西这块土地上生活,但各自都有着自己原来所在省区和地域的独特的风俗习惯,这些俗文化随着时间的变迁,随着交往程度的加深而不断相互渗透、吸纳、变化。
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中原文化对西域的影响从未间断过,到了清代,移民的规模空前增大,出现了从巴里坤到奇台、吉木萨尔、阜康、呼图壁、玛纳斯沿准噶尔边缘的汉文化片区,在南北疆的其他许多城市中也形成了汉文化区。新疆曲子及庙宇文化,至今在巴里坤等地仍随处可见,新疆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把各种不同的文化积聚起来,再将其融合,“混血”的文化处处让外来者惊叹。
但在新疆,对汉文化进行深入研究的学者并不多,而能对汉文化中的俗文化进行研究的就更少了,我想,究其原因,可能对俗文化的重要性认识的不够和研究俗文化所需要耗费的大量精力和时间是阻住研究者的两个“门槛”。
但这两个“门槛”却没阻住许学诚的脚步,他的敬业和勤奋给我们的文化研究工作做出了很好的榜样,他一直扎根基层,辛辛苦苦、扎扎实实地做着新疆汉文化的收集、整理和研究工作,此前,他已经和别人合作出了一本意在“掀起新疆汉文化的神秘盖头”的学术著作《爬梳镇西》,这次的新作《神化镇西》应该说是对新疆汉文化的进一步的梳理和研究。他运用田野作业的方法取得的第一手资料弥补了研究新疆文化的部分重要空白。
只有先将新疆汉文化中的俗文化收集、整理起来,才谈得上再进行雅文化的研究,实际上,许学诚的《神化镇西》已经不仅是对新疆汉文化中的俗文化的整理了,他已经一步步在大量占有材料的基础上,对当地的俗文化做着进一步的提升。
书中载录着汉民族新质文化的生动的资料,这是很珍贵的文化遗产,从中我们看到已经变化和没有变化的独特新疆汉文化的方方面面。许学诚在“镇西”的土地上掘地三尺,对人类学、民族学、民俗学、宗教学等的研究和分析都有独到的见解。
我们在研究一种文化的时候,还应该有一种研究的高视角,即从文化的整体构成上来着眼。新疆汉文化博大精深,它包含有屯田文化、戍边文化、移民文化、商贸文化等,而新疆的文化总体上可以说主要是由三大文化体系构成的:中原汉文化、绿洲农业文化和草原文化。
新疆重要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了丝绸之路的枢纽,成了历史文化和文明传播的前沿,任何民族的文化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是相互影响的,这三大文化本身也都不是单一元素的,不是封闭运行的,比如新疆的草原文化中,又包含着中亚文化和印度文化等元素。新疆汉文化同样如此,由于其传播路径和区域的特异性,所以其中也就必然有其它文化的成分,巴里坤的汉文化中就有草原文化的渗透。
这些年来,对文化做一般研究的学者很多,但在新疆文化的构成方面做全面而深入研究的学者就很少了,对中华民族的文化研究也一样,人们以前多把她作为单一文化来研究,现在人们认为,中华民族的文化是由黄河文化、长江文化和草原文化共同组成的。这样我们就有了对文化研究的深度把握。每个人都是文化的载体,人的流动必定会带来文化的流动,带来文化的碰撞与交流、融合,每种文化都是多元性的统一,在多元文化的汇集基础上,才有整个中华民族文化的灿烂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