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文化厅社会文化处   陈高峰

        河南省地处黄河中下游，古时因处于“九州”中心，又称“中州”。河南是中华民族的摇篮，是中华文化的主要发祥地之一。自古以来，我们的祖先在这片热土上生息繁衍、辛勤劳作，以卓越的智慧和创造力，书写了一部辉煌灿烂的文明史，留下了丰富、厚重的文化遗产。省委、省政府也提出了实现文化资源大省向文化大省、文化强省跨越的目标。但由于种种因素影响，在传统文化资源的利用和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不尽如人意之处。特别是综合整体规划和开发中，较为集中地呈现出以下四对矛盾：

        一、“多”但是“散”

        由于地处中原，历朝历代和先民们为河南留下的文化遗产足以令世人涎羡：全省已发现各类不可移动的文物点3万多处，国有博物馆收藏的文物达140万件。拥有世界文化遗产2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198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8座，中国历史文化名镇（村）3座；省级历史文化名城（镇）20座，省、市、县级文物保护单位6000余处。作为一个文化资源大省，全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同样非常丰富，少林功夫、太极拳、马街书会、朱仙镇木版年画等在全国乃至世界都有着很高的知名度。在河南的广大地域至今还遗留和传承着许多古老的民间习俗和富有地方特色的乡土工艺，被专家、学者称为“活化石”、“活文物”，如历史上限可追溯到七千年前的半坡文化、仰韶文化，淮阳“人祖庙会”和“泥泥狗”、源于唐、宋时期的开封汴绣、宣和风筝、唐三彩、汝瓷、钧瓷、独山玉和豫西、豫南的皮影艺术及民居建筑等，在整个中国至今仍保留着较完整的民族传统文化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全省已命名省级民间艺术之乡44个，并有16个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特色民间艺术之乡）”。生于斯、长于斯或以河南为主要活动场所的名人志人更是灿若群星、不胜枚举。但是，目前真正能够在全国和全球叫得响的似乎也就只有洛阳龙门石窟、嵩山少林寺等少数几个起步较早的传统文化品牌，其它如安阳殷墟等虽也奋起直追，但仍需进一步的努力和假以时日。究其根本，恐怕主要是因为资源丰富而且散布广袤，而在保护、开发过程中缺乏统一规划，尤其是弃“文化”相关部门和专家于不顾，各级各地各自为战，其中不乏心血来潮、朝令夕改者，甚或不顾文化生产和进步的内在规律，以经济手段强行发展文化，加之各方利益诉求各为其主，遂导致全省文化资源虽丰富却几乎一盘散沙的局面。如开封朱仙镇木版年画，贵为“中国四大木版年画”之首，但其现状比之河南武强、江苏桃花坞等地的欣欣向荣，则无异于“小巫见大巫”，相形见绌。

        二、“厚”但是“满”

         因为地处中原，属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又有着开封、洛阳、安阳等若干多朝古都，且不说以“老皇城根儿”自居的一千年前的国际大都会的开封人，即使在广大民间，对除己之外的文化的“俯视”感觉也是根深蒂固。如同各界所议的中国文化强大的同化力一样，以省会郑州为代表和典型的河南人民坐拥得天独厚的交通枢纽优势，对外来文化的浸染敞开怀抱，却又对自身文化不离不弃。以饮食文化为例，有总结说郑州人喝酒“一年喝倒一个牌子”，而无论是川、湘、沪、杭，还是西北东南，所有的菜品都要随着郑州人的口味来个多多少少的改良，不然就难以生存。而外出的河南人见到外面的世界，一般都会首先生出“我们那里早就有（也有）”的反应。近年来，虽说由于种种原因造成的“河南人”在全国相当一部分地方的形象弱势，传统的“泱泱大国”意识仍在大部分河南人骨子里挥之不去。这种地域性的自尊、自傲，和骨子里的放不下架子，却恰恰导致了河南的“弱国心态”，在文化发展时，总觉得“孩子还是自己的好”，不在内涵上下功夫，坐吃山空，自吹自擂，走形式，赶过场，而其长期的后果，就象和乌龟赛跑的兔子一样，输了比赛才知道自已过于大意和自满。我们的杜甫故里、我们的信阳毛尖……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又是从何时起就已陷入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三、“正”但是“板”

        也许正是因为历史积淀深厚的关系，河南的文化大多呈现出厚重并且“正统”的特征。而且也正是因为多与政治和意识形态有所关联，所以河南的传统文化资源，人们在文化上的类似于先天性的“正宗”感觉自古至今一直都较为强烈，河南在天下无出其右的方言“中”即可称为显著标志（在社科界，较为普遍地认同“中”与“和”基本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思想）。即使是在广大民间，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河南的普通群众对政治（包括天下大势）极为关注，传统文化资源也多与政治有莫大干系，在开发和向外开放过程中，也多围绕“政治”价值开展联想，如大部分民间表演艺术如戏曲，总是首先会把剧团受过某某领导接见、获过什么奖放在宣传的重头。近年来，排演“政治戏”也成了热门。即使是一些手工艺制作，象剪纸、民间美术，也由于各种原因，肩负起了宣传计划生育等政治主题的重任。其实，这样做也未尝不可，有的时候还显得很有必要，关键是在这样做的“度”的把握上：传统文化本身来源于民间，来源于民俗风情，来源于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它反映的是一个“俗”的文化，这样才能被大众所认可，才有顽强的生命力。就象一个老朋友，突然一夜之间彻底变了个样子，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老是板起面孔来教训人，少了一份亲和力，缺乏了一种互动性，又怎么会不使群众的参与的积极性受到影响呢？

　　四、“急”但“乱”

        同样，由于缺乏统一的规划和科学的考证，在河南全省的传统文化资源开发利用过程中，由于过分、过多、过早地偏重于经济价值和社会效益的实现，导致了急功近利，欲“立竿见影”而后快的较为混乱的局面（这一点恐与全国相通），各地以传统文化开发为目的或基础、载体的各种“大型文化活动”你方唱罢我登场，牡丹花会、菊花花会、茶叶节、木兰节、商业文化节、姓氏文化节、象棋文化节、梁祝文化节等层出不穷，此起彼伏，而且是各念各的经，各唱各的歌。运气好、实力强的，还有所斩获，而起步晚、底气弱的则骑虎难下，举步维艰，却给那些打着“外商”旗号、自称有巨额资金的皮包公司和江湖骗子们提供了大量的、喜出望外的可乘之机——据媒体披露：如果以每地每年统计公布的“文化节”成交（签约）金额来估算，恐怕当地所吸引到的资金发展现代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都会绰绰有余，不用再强行摊派招商引资任务了。用“文化”来营造氛围、扩大影响本无可厚非，但当传统文化负载了过于沉重的期望和功利时，它能否在现代化、工业化的道路上顺利地狂奔，这不是一个疑问，而是被实践证明了的否定的答案。如何将全省的这些资源整合为一个大的、有机的链条，尽量节约成本，并使河南传统文化资源发挥规模化、集约化的效益，是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所要坐下来认真共同研究和商讨的迫切问题。

        全省的传统文化开发利用中，由于资源的丰富性和分布的广泛性，“旅游”与保护的冲突也更为集中和明显，而且在一些地方，知名度大、经济效益好的物质文化遗产（文物）已理直气壮、莫名其妙地脱离了文化（文物）部门的管理，或归属旅游局、或单独成立旅游局、管理局（处），一切以门票为手段、以“创收”为目的，就如同迫使一个原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东方淑女搔首弄姿，花枝招展，让人如哽在喉，这时候，“保护”与“开发”真是势同水火了。

        豫剧作为在全国影响较大的地方剧种之一，以其剧团最多、受众面积最广、受众最多等几个特点成为河南人的骄傲。但在河南文化界内部曾有一种认识，认为河南的文化发展也正是由于以豫剧为代表的戏曲过于发达，占用了有限的人力、财力和其它社会资源，所以在其它方面受到了很大冲击和限制，这种看法的是与非暂且不论，河南省的某些文化艺术门类在全国所占地位不甚理想却是不争事实。近年来，在有关部门的努力和组织下，代表和弘扬其它艺术形式的作品，如探索性的情景音乐《木兰诗篇》、少林功夫的舞剧《少林雄风》、开封的舞蹈《清明上河图》和洛阳的舞蹈《河洛风》等一批舞台艺术相继问世，新的尝试《嵩山音乐大典》也即将杀青，这些作品，极大地推动了河南文化艺术事业前行的步伐，作为某一地方性的文化代表（或旅游资源因素）也确实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但放眼望去，等待我们去保护和抢救、去合理开发和利用的传统文化资源仍然比比皆是，而如何有机组合，避免顾此失彼也正是我们迫切所要考虑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