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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州大学旅游管理学院给学生布置主题为“亲情寒假、感恩父母”的寒假作业,内容之一就是给父母磕一个头。“这不是为难学生,只是想通过这种形式让学生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旅游管理学院党总支副书记武东晓说。(1月23日重庆晚报)
这道被某些教育工作者言之凿凿的“感恩”作业题,无疑是人们视野所及最标新立异、匪夷所思的一次校园行为动议。表面看来,它的决策驱动源直指亲情感恩、孝悌倡行等重要的人伦主旨,可由于其所圈定的情感和行为表达方式、手段的“复古”与不寻常,而必定引发仪礼乃至文化合理性层面的强烈质疑。事实上,此类行为动议已不是第一次高调呈现于公众视野。许多读者可能还记得,在2006年春节前夕,河南某民俗学者曾发布《保卫春节宣言》一文,其中明确宣示:“晚辈在春节向长辈磕头是不为过的,是虔诚的敬意表达”。同样是在中华文化历史重地的中州大地,“磕头”议题被一再论及,并迅速由个人宣示上升到了学子行为作业题(某种程度上的行为硬约束),其在大众世俗层面的生命力之顽强是令人惊异的。
稍谙传统历史文化的人都知道,以磕头、跪拜为代表的故旧行为符号实质上意味着什么,它绝不仅仅只是虔诚、敬意、感恩等情绪外溢化的肢体语言表达,更不可就此与虔诚、感恩情绪的深度、浓度、厚度简单对应论;这就如同,曾在历史上流布千载的三叩九拜“至尊大礼”,绝不必然意味至高至诚至贵的情感对应关系的存在一样。恰恰相反,以磕头、跪拜为代表的繁文缛节的源起与存在,只不过是很无奈、很不幸地充当了封建纲常伦理文化的仪礼婢女而已,它是以漠视和牺牲个体的人格、权利尊严,以被动服从家国一体化、父家长制的等级社会架构为代价的。甚至可以说,它所遵从的一些仪礼要义,早已如同形式极端、悖谬的庸孝、愚孝文化的程序裹尸布,被现代历史文明的进步与理性浪潮所坚决摒弃与埋葬了。
很难想象,距首先倡言废除见长辈磕头、跪拜等繁文缛节的康有为时代已一百多年,距明文昭示并彻底摒绝这些封建陈规陋习的民国也已近一个世纪的今天,仍有人将情感与道德的仪礼“神圣感”、程序感、肃穆感寄望于彼立我伏、彼尊我匐的磕头表达上,着实让人无语而叹。问题是,这种悖逆现代文明方向大潮的肢体尊卑主义、形式主义陷阱,将把本应自然、淳朴、融洽、和谐的血脉亲情关系导向何方?它究竟是践行孝悌还是将亲情孝道作片面性阐释,并将其“僵尸化”、愚化、庸俗化?面对一辈匍匐一辈、一代匍匐一代的磕头式感恩,在怪诞的程序主义“快感”中煎熬的长者,是否还需滑稽地呼应一句:“孩子,你跪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