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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毕业以后,季富政考取了西南师范大学美术与汉语言文学系,大学毕业以后,季富政先被分配到宜宾电影院画广告,画了4年,又去主持赵一曼纪念馆恢复,再调到大足文化馆,又到乡中学教书,“嘴巴狡,整我三。”没得办法,季富政跑到成都考省乐团,“男中音,走起去就考起了,结果还是没跑成,政审没合格。”后来成立达县师专,看季富政画画还不错,学院派的,有些功力,就调他去负责艺术系的组建。
季富政在达县一待就是12年。这段日子至今让季富政回味无穷。那个时候除了他,还分了一批音乐学院附中和美术学院附中的学生到达县,其中就有罗中立,还有刘晓庆,年轻人在一起,有很多悲欢离合的故事发生。但不管怎样,那会儿的人有口无心,都很纯真,到现在相互都很怀念。
季富政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真正开始画画了。那才不得了,季富政是达县出了名的疯子,那会儿的人还在穿补巴裤儿,季富政更绝,屁股的补巴儿是打了若干个圈圈,很厚。为啥子呢?为了写生的时候好坐地下。那会在达县的人聚到一起,说起对季富政的印象 ,绝对都要提到他的裤腰带和屁股上的若干个圈圈。
写生太迷人了。季富政这样解释自己的痴迷。这段日子里,他画了大量水粉写生画,还把吴冠中请到达县上课。季富政说,他在达县受到了一种陶冶。他走过很多地方,他觉得达县人是首屈一指的朴实。
把艺术转化为建筑
1984年,达县师专解散了艺术系。季富政调到西南交通大学建筑系美术教研室任教研室主任。到这个时候,季富政换过6个单位,“刚好符合联合国招收雇员的第一个条件。”
当然,那个时候,季富政一门心思想的是如何能成为一所工科大学建筑系的合格教师,于是就找了点建筑方面的书来看,结果一看,还看得懂,就看进去了。1985年他发表了第一篇论文,题目叫《四川方言里悟出的建筑情理》,受到了建筑大师汪国瑜的称赞。
这下把季富政的瘾儿整起来了。接到就是到处发表文章,到处开会,终于在1992年一次开会的时候碰到汪老,请教自己如果学建筑如何,汪老说,只学建筑的人,只晓得整设计,搞建筑去了,你是从复杂的人文铺垫进入建筑,然后再整设计,以后就会凶,你是化腐朽为神奇,人家是把建筑转化为艺术,你是把艺术转化为建筑。
一番话,极大鼓励了季富政,而季富政的人生积累和独特的审美视角,让他一开始就确定把乡村建筑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一旦有了目标之后,季富政又拿出了令人咋舌的执着和疯狂劲头。他的朋友余大仁在一篇文章中这样写到:“川中千万里,迢迢险途20年间广袤乡野,盆周山区、岷江雪城、三峡江岸,宿野店、露街沿、坐茶馆。避风破厕,躲雨桥下,和流浪儿烧一堆火江边烘烤,半夜过长江喊破喉咙……”,季富政自己则用一句话带过:不要脸,不要命。
这样的生活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20多年。季富政说,没办法,要做这项研究必须有量的积累,这是最基本的治学态度。为此,他还几乎放弃了自己视为生命的绘画,20多年几乎没动色彩,专心致志用钢笔来描绘建筑物的形态空间结构工艺等等,没想到也得到了绘画界的关注和认可。更让季富政得意的是,没有建筑专业背景的他,却得到了建筑业同行的认可和尊重。
这几年,季富政的名气越来越大,主动或者被动地开始参与到一些与他研究相关的建筑项目改造、规划中去,比如黄龙溪、陈家桅杆、宽窄巷子等等,都或多或少有他的规划和建议在里面。2000年季富政跟市规划局提出搞一个课题,搞成都古镇研究,利用一个暑假和同事一起把成都300多个古镇跑完,最后把一部分古镇推出来,搞展览,掀起了古镇热。现在好多古镇都是季富政在参与规划,所以,称季富政是成都古镇之父是当之无愧的。
但是,季富政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一介书生,有很多事情以他一己之力是无法改变的,看到毁真造假,看到盲目破坏,他除了跳脚大骂之外也毫无办法。现在季富政说自己要尽量做到不生气,要尽量做想做的事情。对于季富政来说,他的精神寄托太多了。
■对话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从美术领域转到建筑学领域,有没有觉得枯燥呢?
季富政(以下简称“季”):不枯燥,我搞建筑学是从艺术这个角度进入的,好的建筑空间感受,比例,尺度,很美啊,都是美学的。
记:听说你搞乡村建筑这个项目的基本经费都是自己解决的?
季:没钱,全是抠嘴巴。我现在都说得起硬话,开几十次国际国内的会,没要过学校一分钱;我带那么多学生出去跑,没要过一分钱。包括现在,都是我拿出钱来给学生运转,我如果不拿给学生,不拿出来搞科研,几百万还是有,全部泡在里头了。
记:那看到别人挣大钱有没有心慌过?
季:也浮躁过哦,看到别个整钱,也整钱,在学校门口开个馆子,进牛肉来卖,告我投机倒把的多哦,没得办法。我考察羌寨的时候,还把自行车搬了下去,节约钱。这本《三峡古镇》是后来我凶了,出名了,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记:恐怕你刚开始搞这个项目的时候,普遍都会认为没有价值吧?
季:普遍哦,说我是莽娃儿,整些破烂、垃圾。但我做事情这点好,心态好,只要我要做的话,我绝对就是把自己控制得住。
记:那从你的角度来看这些外人眼中的烂房子有啥子价值呢?
季:不得了,我一个人完成了这个使命。我们祖先几千年来创造了这么多空间,这么多建筑,改革开放以来逐渐消失了,哪个给他们留下了图象符号,留下了记忆?我。至少在四川这个区域以内,我是老大。我觉得一个国家民族没有自己的东西,你在世界上的地位是卑微的,你说不起话,我们把老房子都推完了,根根都拔了,铲平重来,西方人都说我们没自信,满大街全部是西方的建筑垃圾。自信很简单,就是要有文化,这种文化是综合的,不能纯工科纯理科,要有文科,要有很好的知识结构,才能自信。不自信的人,都是不读书的人。自信的才不得做贱相。
记:你觉得那些老房子还是应该改造?
季:是,老房子由于材料的原因一般都不牢固,也比较阴暗,确实应该改造了,但是要留最优秀的下来,留真的,不要又去造假的,假的永远超不过真的,真的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原来是工匠市场,凶得很,造得非常完美,那是一个时代,赶不到了。我们是从艺术家建筑学家民俗学家的角度看过去,看到的是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