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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圣诞节、情人节等洋节,我认为,不应以一种简单的排他主义拒洋节于国门之外,不要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传统节日,其实不然。因为世界是多元的,文化也应是多元的,节日当然就多元了,节日是丰富美化我们的生活,中西方的节日对于人们来说都是好的。同样,也不能简单地把这些传统节日规定为法定假日就能解决问题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给先进合理的过节方式增添文化内涵。反过来说,我们自己的文化遗产,也有一些是借鉴外来民族的,比如说一些宗教节日的世俗化,一些洋节的本土化,都是我们借鉴过来以后又做出自己民族的重要贡献,并不是说沿袭过来,就没有新的创造。文化从一个民族传到另一个民族,从一个历史环境转到另一个历史环境,从一个群体传到另一个群体,变异是必然的。
金:对,只有多元,世界才精彩。您既是外地人,又是民俗学家,在您眼中温州民俗与外地有差异吗?
邱:温州对于我来说是难得的研究民俗的平台,在温州至今还保存着许多民俗的原生态,这可是民俗文化的“富矿”啊。搞民俗研究要到温州来,因此我庆幸选择温州是正确的,也决不后悔。
温州文化源远流长,民间习俗丰富多彩,至今仍保存在别处已经消失了的习俗,很有研究价值。如温州人对订婚的重视,我很想写一篇论文。温州青年男女订婚重于结婚,没有订婚好像这个婚姻不成立,即便怀孕了,也要举行订婚仪式。从法律上说,订婚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只有正式登记结婚,得到法律的承认,才受到法律的保护。而温州人不是这样,尽管也知道订婚不是法律手续,可是仍很看重。这反映了在温州民间仪式有时比政府行为更重要的文化现象。
还有温州搬新房子时,一定要择吉日良辰的涨潮时分;还要把象征节节拔高的竹竿随着家杂一起迁至新房。新娘跨火堆更是古老的跨火盆习俗的遗风。这些在上海、南昌等地早已不见踪影,而在温州仍然生存着,是活态的民俗文化。
浙南民俗吸引她
金:温州人的民俗被您认识得很熟悉了,历史悠久的温州民俗给了您研究的素材,您也如鱼得水,生活在温州民俗大海里,探索在温州民俗的海洋里。您到温州几年?
邱:我是2000年来温州的。当时在《光明日报》上看到原温州师范学院的招聘广告,就与之联系,想不到很快就一拍即合。
温州确实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平台。2003年原温州师范学院批下了六个硕士点,其中中文系是三个,民俗学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与温州师院的整体实力有关,与老一辈民俗学家如叶大兵先生长期努力及其他学科的支持有关。
金:事情只有双赢才能成功。温州引进了您这样的人才,也是对温州地方文化研究的提升。地方文化的研究说到底也是人才问题。有了人才才能出成果啊?那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民俗研究的?
邱:我不是什么人才。我实际上只读过完整的小学就进入大学的。1966年我小学毕业,虽说上了初中,但也没有读多少书了。后来就到江西农村插队落户,种了两年田就当了民办教师,经受了许许多多的生活苦难和磨练。1977年我考进了江西师范大学中文系。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开始写小说,也发表过一些小说,毕业后就留校当教师,教文学概论。我搞民俗研究是一次歪打正着的选择。1985年,我到武汉大学写作助教进修班学习。在选修李惠芳先生的“民间文学”课程的同时,又听了辽宁大学乌丙安先生在武大开设的“民俗学”系列讲座。两位先生的课像磁铁般吸引着我,此后我便下决心改弦易辙,进而对民俗学情有独钟。因此,我率先在江西师大开设了民俗学课,后来又挂靠学校现当代文学专业招收民间文学方向研究生。这在当时是江西高校中最早开设的民俗学选修课。1989年江西师大承办了中国第四届民俗学学术研讨会,我在会上宣读了我的第一篇民俗学论文《哭嫁面面观》。
金:您的第一篇民俗学论文从婚嫁入手,我想这是您发挥女性自身优势,以女性视觉研究女性,关注女性生活状况和命运,这可是很好的路子。您在民俗学研究中,您的主要学术成果是哪些?
行走田野乐无穷
邱:要说成果也是说不上的,不过我一直努力着。我的研究首先是从自己熟悉的生活入手,进行区域民俗的调查与研究。在江西时,我的研究重点是江西地方特色的民俗研究,如江西著名的行业——景德镇瓷业民俗、樟树的药业民俗、鄱阳湖渔业民俗等,我出版了《景德镇瓷俗》和《樟树药俗》两部专著。到温州后,从知识积累和爱好出发,致力于医药民俗和女性民俗的研究,出版了30多万字的《中国民俗通志·医药民俗》专著和《中国医药民俗论纲》、《宗教与中国医药民俗》、《从跨省务工看区域民俗的互动——以在温州务工的江西女性为例》等学术论文。总之,我努力在构建自己的以地域为经,行业、性别为纬的地域民俗文化体系。
金:您可是硕果累累啊。社会科学很强调田野调查,我早就听说您是特别重视田野调查的学者。您能说说您在田野调查中的苦与乐?
邱:田野调查是民俗学的生命,也是一个民俗学者表现自己学术心得、研究成果和聪明才智所在。确实,我是很看重田野调查的,无论在江西还是在温州。在我看来,田野调查,是一件有意义并且快乐的事。
中国学人对民俗田野调查的重视,自古而然。早在《诗经》的年代,采风问俗就已经成为一种制度。
采风者还有一种独特的愉悦感。采风问俗就是阅读大地,品味人生。无论是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还是徘徊于古城的巷弄里;无论是采访饱经风霜的耄耋老者,还是参与形形色色的民间仪式,我都有所获,有所感。采风的意义,决不仅仅是得到一些供做学问的材料;它每每令人大开眼界,心胸也随之开阔。当然也有苦,主要是体力的超支与物质的馈乏,但精神的愉悦可以克服有形的不足,我从中得到欢乐。所以,我喜欢说,行走在民间,收获在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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