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娱乐节目都是伟大的诡计
王:你看电视吗?看电视是没品位的表现吗?
陈:看。偶尔看。我不认为电视很无聊,很垃圾。我们的生活并不比电视里出现的花样更高级。我不拒绝电视。电视有非常好的节目,王志出镜的《面对面》非常好,王志是惟一合格的电视主持人,坚守媒体立场,不谈道德,不抒情,不教训。《实话实说》也好,我喜欢和晶,她比明星性感,有亲和力,适度的幽默滑稽。
当然也有讨厌的节目。譬如中央台《艺术人生》。老要逗人谈私事,谈爹妈,直到嘉宾哭出来,底下哄然鼓掌,看杀头似的。
可以看点新闻。相信不相信,随你。
全世界都应该感谢电视,因为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但要批评媒体。媒体是喉舌,不是发音器。媒体起监督作用,所以媒体也要接受监督。
王:媒体怎样影响了我们的生活?
陈:老话是“寓教于乐”。其实很难做到的。要有高度的文化才能“教”,才能“乐”。我不反对娱乐。把娱乐填满本来应该让大家说话的时间,娱乐就变成诡计——不论从好的还是坏的一面说,娱乐节目都是伟大的诡计。
王:韩剧、日剧流行,哈韩族、哈日族在青少年中蔚然成风,你对这种状况担心吗?
陈:我不担心。请家长们担心自己吧。我们小时候看完电影就学日本兵,学汉奸,看完《飞刀华》就到处找刀片钉子之类,插上鸡毛,看到没人的地方就“唰”地镖过去。所有小孩都会模仿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没什么奇怪。
日剧韩剧,非常了不起。《我的野蛮女友》,多好啊。香港弹丸之地,台湾一片小岛,可是会包装出F4,包装出舒淇,包装出周杰伦。周杰伦多好看啊,半醒半睡似的,我刚听他一首歌,底下千百位大陆少男少女的嫩喉咙忽然叫起来,跟海涛似的,真感动人。大陆愣是捧不出这样的尤物。咱们只会模仿人家,很业余的模仿,然后瞎担心。
网络解决想入非非的“非非”
王:网络盛行,网络让我们这个社会更人性化了还是非人性化了?
陈:问题是你怎么定义人性。人性要聊天,人性好奇,要偷窥,又想跟人讲话,又怕被看见——网络是最佳方式。不用跟你见面,看不见你的表情,很暧昧地一来一去,多刺激。不过听说网络上也能见到对方模样了。我没试过。
网络绝对是现代文化孕育出来的。大家都在公寓里不来往。所有人都很孤独。现在同学之间不亲密,大学同学四年,楼上楼下都不来往。所谓都市化、现代化,就是个人空间越来越多,沟通空间越来越少。但人憋不住要和别人沟通,和别人来往——你看马路上遛的狗,瞧见路对过也来一条狗,那兴奋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孤单、性欲、好奇心,网络是为那些害羞的人、想入非非的人预备的。人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想入非非。网络解决这些“非非”,善莫大焉。
网络在古代就是唱山歌,《诗经》就是这么弄出来的。云南比赛山歌就是网络大赛嘛。从前是活人唱山歌,现在是机器谈恋爱,隔一层。公寓就是鸽子笼,鸽子互相讲话多好啊。只是现在的网络没过去诗意,但很刺激、很快。很快的后果,当然是好得快,散得也快。
人类的欲望从来没有变。智力比较高的孩子对这种东西很快就会厌倦,所以智力高、性格丰富的孩子活在现在这个世界会比较苦一点。但我相信他也会找到自己的办法。
明星比大众真实
王:在一切都娱乐化和明星化的今天,你对各色人等的作秀怎么看?
陈:挺好啊。作秀与看秀,人类天性;你在一个工业时代,就得像个工业时代;你在商品社会,那就要像商品社会,不可能像别的样子。
让这一切发生,很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好,它会调节。我不特别反感这些。很多人看不惯,那又怎样?由他去,他要当明星,就让他当,他要作秀,就让他作。人类无聊嘛,人类要有一点事情做,否则你要大家干嘛?你说说看,干嘛?
我不骂明星。明星挺好,有个别人猖狂,欺负人,但绝不会比贪官更猖狂,更欺负人。贪官欺人太甚,谁敢言语?言语了又怎样?好,哪位明星使一回性子,众人就吐口水,要他道歉。
我讨厌中国人对明星的心态,复杂,阴暗。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对戏子的心态,暗中巴望人家出事儿,心理上满足。明星被人看死,烦死。阮玲玉、张国荣,死给你看,可怜可敬。他们比大众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