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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里有两件事不让干,一是剃头,说会死舅舅,二是不能给别人介绍对象,说会死媒人,所以,这两项业务正月里暂停服务。这两条一看就是封建迷信,很多人已经不忌讳在正月里做这些事情了。
发廊里剃头的也许不多,但很多人会在这个清净的时候给自己弄一个盘头。我始终没弄明白为什么有些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特别热衷盘头,整个脑袋跟艺术展一样,而且还没闭馆时间。天津人的热情体现在称谓上,比如你在马路上看见两个人相遇,一个人老远就喊:“哎哟二哥,一年多没见了,怎么样啊?”那个人会说:“我还行,这不,你嫂子最近身体不好。”你要以为他们是亲戚就错了,以我在天津多年的生活经验,“二哥”“你嫂子”这样的称呼有时候就像同志(革命意义的同志哦,不想歪了)一样,为了透着近乎劲儿,其实谁跟谁压根就不熟。就像“娘娘”这个称呼,我都不知道辈分是怎么论的,反正看见稍生点的女长辈都叫“娘娘”。
娘娘们春节一般都愿意弄大盘头出门,那叫一个高贵。头发首先跟过了电一样,都快糊了,一根一根就像下油锅炸膨胀了的细粉丝,全竖在脑袋顶上,有的人还在发髻上挑出几缕头发做成数朵菊花,那真是个功夫,我看都能参加欧洲发艺大赛去了。头发是靠喷发胶撑着劲儿的,一个盘头我估摸着一整瓶浇灌下去都不够,无数小卡子一别,再拿吹风机死命一吹,好么,头型倍儿拧!七八级风都能扛得住。
娘娘们顶着盆景似的头发到处拜年,过年那些日子是不用动头发的,晚上睡觉怎么折腾头发丝都不乱。每次出门有人会再在脑袋上喷点带香味和金光的摩丝,或者插上一朵小花,穿上纯毛毛衣呢子裙子高跟鞋,走哪也算是独领风骚呢。
春节时无论多冷人们也不会穿棉服了,男人多半里面一件精纺毛衣,外面一件呢子大衣或者皮夹克,头发都吹得很“起鼓儿”,倍儿板,全跟老板似的。天津人爱穿红,这跟本命年没关系,最不济的还穿双红袜子呢,老板似们别拎裤腿儿,提抬腿就能看见民俗。
无论是串门还是走亲戚的,很少有人空着手,都跟搬运工似的扛箱子,一箱橘子一箱苹果往别人家运,其实家家户户都不缺那个,差不多跟当年点心盒子大旅行一样,这些东西也是在东家呆两天又被运到西家,没准你哪天懒得搬了,拆箱一看里面的水果都成蜜饯了。
天津人称闺女为姑奶奶,女婿自然就是姑爷。老例儿里说一个姑爷半个儿,姑爷是门前贵客,拜访丈人、丈母娘,姑爷是主角,大年初二自然演变成“姑爷节”。那天你就看吧,无论是新姑爷还是老姑爷,都油光水滑的,平时多邋遢的人形象上都不输给企业家,虽然“妈妈例”倍儿恶毒地说诅咒剃头的人,但大义凛然的姑爷们一人弄了一特顺溜的头型带着家眷就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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