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雕是广东著名民间工艺品之一，价格不菲。可是前不久，记者在高州市河西文光塔广场附近的“旅游品一条街上”，却见到这样内容的广告：“中国缅茄／一元一粒／即刻即取／批发零售”。
30多年前，当一角钱就能买到一包烟丝的年代，一枚缅雕作品就已卖到100多元；而在工资和物价都已经涨了不知多少倍的今天，缅雕的处境却为何今不如昔……
电脑“快手”缅雕“失色”
“‘一元一粒’，为什么那么便宜？”记者凑上前去，问一个正在啃甘蔗的看档的妇女。
“不包（雕）刻的。我的进货价都已经一元一粒了。”她说。
“这些都不是高州本地产的缅茄籽，它的头没有高州产的长、质地没有高州的硬，刻出来的工艺品自然也没那么好。”同行的高州市文广新局副局长冯明提醒说。果然，几个档主在冯副局长面前都不敢否认，这些缅茄籽全部来自缅甸。
为什么要用缅甸的缅茄籽冒充高州缅茄籽？原来，高州缅茄树是“中土无双”（清光绪《高州府志》）的稀有树种，全中国就一棵，每年结籽“多极都有限”。
“经过雕刻的（缅茄籽），一粒最便宜也要5元。”旁边的女档主说。这当然是指机器雕刻。她身后便有一部机器，一年轻男子正在操作，其操作程序跟市面上机器刻印章相同。
由于有了电脑雕刻机器，原本半天才能刻就的一粒缅茄籽，如今不到一分钟就刻成了。
“机器雕刻的（缅茄籽）比较粗糙，效果呆板，缺乏灵气，也比较简单。”冯副局长说。而人工雕刻的却很复杂，最著名的作品是在一件缅雕狮子嘴里有一粒会转动的圆球，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那件极品已被博物馆收藏。
手工完成的缅雕，体现了缅雕艺人的智慧与技艺。电脑雕刻虽然时间短、速度快，但其成品已不能算作工艺美术意义上的“缅雕”。滥用电脑技术，可能会对高州这门有400多年历史的民间工艺造成破坏。
几百年来一家传承
闻名遐迩的高州缅雕，几百年来一直由当地一张氏人家在传承。日前的一个上午，记者见到了缅雕老艺人张文成。
高州最权威的缅雕艺人张文梓，曾获国家工艺师的称号，去年刚刚辞世。张文成是他的弟弟，今年也有70多岁了。早在十几年前，张文成就已经退休不做缅雕了，目前高州能手工雕刻缅雕的，只有其子张俊雄。张家目前开有一间工艺品作坊和一家木雕厂。我们来到张文成的木雕厂时，张俊雄已去了博罗县，张文成和儿媳妇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我们。
“他（指张俊雄）读到初中就不想读下去了，呆在家里没事做，我就叫他帮帮忙，在一旁看我雕刻，有时让他帮上清油，有时让他先刻个坯，再由我来修整完成。这样，后来他做得比我还好，那个（缅雕）‘五羊雕像’就是他刻的。”老人爽朗地介绍说。
老人还说，他十几岁开始跟父亲学缅雕，三兄弟都是缅雕艺人。几百年来，缅雕工艺经张氏家族代代地传承。时至今日，高州市面上的手工缅雕作品，基本上都是张家的作品。
为什么高州除了张文成家，就没有其他人搞缅雕呢？冯副局长分析说：“缅雕市场很窄，高州缅茄树一年结籽也不多，多人搞也不行。”
手工雕刻的缅雕作品，其价格高出电脑雕刻的几十甚至上百倍。“上次有个单位，来我这里要了几十粒，每粒400元。他说，买来是送给上头领导作纪念品的。”张文成的言语中充满了自豪。
五十年前名噪京城
“搞缅雕能养家糊口吗？”记者问张文成。“能！怎么不能！那时候，人家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我天天都有猪肉吃呢。”张文成骄傲地大声说：“我的缅雕作品，30年前就已卖到100元一粒了。”
原来，早在1957年5月，高州的缅雕在北京举办的全国博览会上就被授予“国宾礼物奖”，又被列入“全国著名土特产”名录。作为国礼，当时的国家主席刘少奇向前苏联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伏罗希波夫赠送了七枚缅雕。于是，缅雕声名大噪，身价也倍增。
“（当时）很多港澳富商都争着到高州买缅雕作吉祥物、纪念品！”张文成说。不过，荣誉与成就是要付出代价的：“我40岁不到，眼睛就不行了。”
据张文成介绍，缅雕是这样刻出来的：先将缅茄籽在水中浸泡一夜，让其腊头稍软，便于用刀；第二天，把拇指大小的缅茄籽捏在手指中间来刻。工具是两把筷子长的长柄小刀，两头都能用；一头用于削，一头用于挑。一般要半天时间才能刻好一枚缅雕。手刻的缅雕，最低也卖到100多块。
关于缅雕艺术的处境，日前，茂名市群众艺术馆副馆长赖维朝向记者表达了他的忧虑之情。赖维朝认为，缅雕艺术的形式及内容，目前均创新不够，加上其市场一直较窄，长此以往，难免有失传的危险。这一点确实应该引起当地政府特别是文化部门的重视，对其加大保护力度。
小资料：
高州缅雕（也称茄雕），始于明朝，距今已有400多年历史，它是在缅茄籽只有二三厘米的腊头上雕刻出各种形象，或人物、或佛像，或龙凤，或狮虎而做成的手工艺品，曾被编入《中国土特产大全》，为港澳台同胞、国际友人所喜爱及收藏。其原料以产自高州城西岸关屋村的缅茄籽因腊头长而为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