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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类讲座、图书缘何成为新宠?
时下的市场经济环境中,各种商业力量对前三个阶段的国学活动进行消化,把国学活动推向了新的阶段。这里,一批颇有市场操作经验的媒体、部分精于商业化规则的个人或群体、少数深受市场环境濡染的晚生后进,是这波热潮的主角。跟以前的国学活动相比,国学炒作表现出引人注目的新特点,这就是:专业精神、责任意识淡了,操作、策划等手段充分得到运用,市场价值、名利意识更是走上了前台,成为目标。所以,国学炒作本质上是一种商业活动,而不属于国学活动。不过,海选“十大国学大师”,炒作以讲《三国》《论语》起家的“学术超男”、“美女教授”,都达到了前几个阶段所未能达到的效果。这就是:深厚、高端、遥远、神秘的国学与传统文化名著,竟然如同清宫故事一样可以“戏说”、“大话”,一样具有娱乐性、搞笑感,国学悄悄地走入了寻常百姓家,推到了千万民众的餐桌前。如此说来,国学炒作在国学推广中,是有其特殊作用的。
国学热虽然多半是炒出来的,是媒体在前台运作的结果,但如果商业炒作能使更多的人增加接触传统文化的机会,在他们心中增多一个文化参照,也是好事。在市场炒作中有时出现的现象是内在价值低的商品淘汰高的。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提醒媒体:炒作国学的时候,能否更多地关注商品的内在品质? 如何看待“国学热”?在此环境下“国学”研究者如何自处?
思考之一:“国学”是否能成为中国当代文化的内核?
礼赞国学,大力宣扬读经,主张以国学来振奋民族精神、重塑中国当代文化,主要基于以下事实:第一,当今中国文化真空般的现状:物欲横流、道德水平普遍低下、一些人精神出现危机;第二,西方社会正进入了“后现代化”阶段,西方人士纷纷从东方文化中寻找解救现代文明诸多难题的资源;第三,有些学者认为,五四新文化运动“打倒孔家店”的口号,与当代中国社会的一系列不解的结,有因果关系。如果说新文化运动是矫枉过正,那么现在就到了需要纠偏和重新拨正航向的时候,如今应该提出与五四新文化运动不同的“又新文化运动”了。
我个人的看法是,现代化的进程需要回头到传统中寻求动力、寻找资源。但是,解救中国文化的当今问题,光靠国学又是乏力的。
我同意袁伟时《评〈甲申文化宣言〉》文中的一个立场。袁文根据陈寅恪《王观堂先生挽词并序》和对冯友兰《中国哲学史》的审查报告的观点,认为由于以儒学“三纲六纪”为核心的中国文化早已转化为社会制度,从制度层面来看,它已不可救疗,完全失去了构建社会制度的价值。但是,袁文没有进而指出,在非制度层面,包括社会价值观、人生理想、道德理想、思维方法等层面,中国传统文化仍有普适意义。这点恰好是《甲申文化宣言》的主题。因此,我认为,以袁先生的意见作为补充,那么《甲申文化宣言》应是中国文化建设较为稳健的策略。
从根本上说,解救中国社会与文化的困境,需要认真研究现实的复杂问题,然后多方寻求解决之道,不可能存在“一网打尽”的现成方案。张灏《五四运动的批判与肯定》一文曾指出:“就思想而言,五四实在是一个矛盾的时代:表面上它是一个强调科学,推崇理性的时代,而实际上它却是一个热血沸腾,情绪激荡的时代”。五四知识分子,一方面“主张面对现实,‘研究问题’,同时他们又急于找到一种主义,可以给他们一个简单而‘一网打尽’
的答案,逃避时代问题的复杂性。是在这样一个矛盾的心态之下,他们找到了‘德先生’和‘赛先生’,而‘德先生’与‘赛先生’在他们的心目中已常常不自觉地变成了‘德菩萨’与‘赛菩萨’”。我想,五四时代救亡主题过于急迫,当时的文化界产生上述矛盾心态,似乎势所难免,而现在,我们不可再一次陷入同样一种急迫、功利的文化态度当中。
思考之二:如何看待“读经运动”?
我不反对开展“读经运动”,更对“国学热”抱高兴的态度,对“国学炒作”也能理解。理由是:国学虽以“三纲六纪”作为核心,但它并不是洪水猛兽,只要我们心态健康,有吸纳人类一切有价值文化的胸怀,回头到传统中就能寻找到真有价值的资源,给我们的现代化提供动力。
读经运动只要限于民间,只要不作为官方强制,就不可怕。纵使读的是全经,纵使采用的是旧时私塾式的教育方式,都不可怕,完全可以大胆试验。读经如能产生一批熟悉国学的儒雅之士,甚至如果有人愿意,选择穿汉服、通古礼,以儒家的生活方式、思想方式自处,也没什么关系。多元,是现代社会的特征,我们应该要有这个胸怀,接纳多元化的人生选择。
思考之三:“国学”热潮中的国学研究者应如何自处?
市场化经济环境中,通过商业炒作所推广的传统文化常常并不是很有价值的,而真有价值的学术成果、学术专家却总是处于边缘化的地位。这时,国学研究者该如何自处呢?
我有两点意见,第一,国学研究者最高的境界是以学术创造为乐,把物质利益、世俗荣誉视为“蜗角虚名,蝇头微利”,以诸葛亮所说的“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范文澜的对联“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使一句空”的心态,抵拒一切世俗诱惑,甘做钱钟书戏语中的“荒江老屋二三老儒”。第二,国学研究者也可以分出一部分时间到书斋之外,与媒体、与大众广交朋友,借助媒体把自己的学术研究成果及时推广出去,让书斋中的思考化作一种现实性的社会力量。我想,一个学者倘若不是一心只想当“学术活动家”,或只惦记着炒作所带来的名利,而是把学术宣传、学术普及作为潜心学术的一个补充,就是健康的学术心态。(作者 江西师大文学院 杜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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