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状：“人亡艺亡”凸现传承“绝境”

重庆市入选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文化遗产总数已有28个。记者调查发现,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普遍面临着传承危机,传人断层,后继无人,有的项目甚至已经到了"人亡艺亡"的地步。为了现实生活问题,很多传人纷纷改行,有的为了维持生计甚至低价出卖秘传技艺。

有着300多年历史的川剧是我国四大剧种之一,各方重视程度比较高,但其保护状况仍然堪忧。重庆市川剧院因负担沉重发展困难,各区县除万州区以外的川剧团均已倒闭,万州川剧团也已经不演川剧而以演唱歌曲和说段子为主。3岁学戏、两度荣获中国戏曲"梅花奖"的重庆市川剧院院长沈铁梅告诉记者,有一次下乡演出,一位农民哭着说已经20多年没看过川剧,她自己也忍不住流泪了。

沈铁梅说,剧院400多人中仅有约50人可上台演出,大部分在40岁以上。演员平均工资1000元,退休老艺人每月仅几百元,生活很困难,没有心思教弟子,这对于靠"人带人、手把手"传承的川剧是致命的。

在人才培养机制方面,重庆没有川剧学校,邻近的四川省川剧学校目前也师资不足、生源紧张。老艺人不在了或者不愿教,学校又没条件培养多层次人才,时间长、练功苦、收入低也导致年轻人不愿意学,川剧人才日渐凋零。

传人较多、颇受重视的川剧现状尚且如此,其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状况可想而知。由于三峡蓄水险滩不再,船工拉纤时的川江号子也面临着消亡的危险。目前重庆的川江号子代表人物之一的陶鹏已经78岁,另一位陈帮贵90多岁。受现实所迫,陈帮贵唯一的徒弟曹光裕已改行到一家"交通通讯公司"上班。曹光裕介绍,他靠演唱川江号子一年仅收入几百元,无法维持生活,更没有条件教徒弟,改行是迫不得已。

同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走马镇民间故事,传人魏显德是当地唯一在世的"千则以上故事大王",他年近90岁,耳朵不灵,说话困难。魏显德的大女儿说,父亲已经多年不能讲故事了,更无法授徒,走马镇其他几位故事家也都是70岁以上的老人。

在新近入选的非遗中,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生态环境已经消失,实物资源也在消失。梁平年画画坊20世纪50年代就已停产,其来自民间的原生态文化形态已不复存在,目前梁平年画真正使用传统工艺制作的只有一人。有着400多年历史的梁山灯戏,其最后一位民间艺人已在十几年前去世。在梁平成立的灯戏实验小组中,年龄最小的演员已50多岁,还不是专职,许多剧目也失传。由于扬琴、笛子、琵琶、二胡等民乐乐手的流失,现在只能用电声乐器和民乐凑合。

--难题:资金、市场成非遗发展“死穴”

重庆市针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非物质文化遗产处境困难,主要因为保护资金不足、受众萎缩且老龄化、市场开发困难等因素,导致社会效益无法保障,经济效益更难谈发挥。

"重庆市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发展调查"课题组对重庆40个区县进行了调研,发放调查问卷2000份。据不完全统计,重庆属于保护范围的口头文学和民间音乐、舞蹈、曲艺、杂技、工艺、习俗等多达1200余项。大部分非物质文化遗产很难得到有效的资金来源,投入不足和经费短缺是面临的最大难题。

如重庆市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12个项目,按照5年保护规划,每个项目每年需投入经费30万-40万元,年需360万-480万元,而重庆市2006年投入的保护工作费用仅为100万元。再如国贫县丰都有着丰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但由于自身经济条件所限,仅仅是在2005年拨出8000元用于申报工作。

川江号子、走马镇民间故事等项目则几乎没有任何补贴。魏显德的女儿说,父亲唯一的待遇就是"当年到外地去开过会",她不愿学父亲讲故事,因为"有名誉,没待遇"。

一方面,政府投入十分有限甚至是很少,另一方面,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市场化道路又尤其艰难,很难从社会资源中获得资金和项目支持。

会唱川江号子的船工多为重庆人,在重庆发展川江号子木船文化旅游项目应该最合适,但老船工们却四处遇冷,没有一家企业愿意做这个项目。2008年初,湖北一家企业伸出手,78岁的原川江号子学会会长陶鹏带着重庆最后一批"号子王"在2008年初远走湖北。

此外,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市场化难度大还表现为传统工艺成本高、耗时长等特点。比如正宗的梁平年画制作起来成本很高,如果严格按"德和泰"的传统工艺来做,一幅年画的成本在20元以上,售价应在三四十元,而现代印刷技术生产的普通年画价位却很低。还有梁平竹帘,100斤的竹子只能抽取3斤的竹丝作为竹帘的原材料,还是全手工制作,融入刺绣、绘画等艺术,到市场上的价格就比较高,很难被普通消费者接受。

--出路：确保遗产传承公益性 探索技艺发展市场化

重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段明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是民族文化战略的重要内容,具有重要性和紧迫性,针对它们的保护应当充分考虑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政府、传承单位及个人、民间力量等各方面应当从传承优秀传统文化的角度,促使非物质文化遗产更好地发挥公益性作用;同时在市场开发上寻找传统艺术和现代需求的契合点,开发出适合目前市场和观众认可的表现形式和内容,探索出一条成功的市场化道路,并在获得经济效益后"反哺"公益性需求。

川江号子传人曹光裕认为,一些文化遗产的商业表演需要配套的设施和环境,比如川江号子需要可使用人力船只的专门水域,但这是艺人自身无法解决的。而且现在专门负责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人手太少,缺乏科学合理的保护发展规划。

重庆市川剧院的《金子》2002年推出以来不仅多次获奖,而且已在海内外演出近200场,目前场收入已达到20万元,但仍没有文化演出公司愿意接手,因为认为做川剧演出赚不了钱。沈铁梅介绍,《金子》在法国演出期间,法国剧院能申报政府的补贴,通过降低票价吸引更多观众来看演出。她希望对于传统戏曲进社区、进农村、进学校等公益性演出,相关部门要落实保护和扶持政策。

在人才培养方面,一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代表人物建议,应给"文化遗产进课堂"提供便利,对于一些难度较大的民间技艺可以先培育一批教师,再由他们向学生进行普及。在对老艺人授徒方面,应该设立补贴,鼓励老艺人将自己的绝活传承下去,也吸引更多年轻人参与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中来。

曹光裕建议,可通过打造非物质文化遗产主题公园等"整体保护、统一展示"的形式,开发"川江号子水道""川剧戏台""故事村"等山水、人文景观,在旅游中实现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也能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人提供对应的工作,确保传人队伍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