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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小时候,每到端午节,一生省吃俭用的奶奶也是会包一些粽子的,但吾乡的粽子不用糯米而用黍米。黍是我国最早的粮食作物,列五谷之首。黍米状如小米而略大,金黄色,一般黏度很大,其中不黏者称“稷”,就是“江山社稷”的“稷”。黍产于我国北方,这就是吾乡包粽子不用糯米的原因。江南一带多用糯米,而且还有用肉作馅料的。
端午节的前一天,奶奶一大早就起来,把黍米、苇叶、蚕豆一样样地洗净、泡上,大枣洗净备用,午饭过后就开始包了,奶奶把几张嫩绿的苇叶铺开,弯成一个尖角,依次填进黍米、蚕豆、大枣,包住,用苇绳扎好,一个四角四面的粽子就包好了。晚饭后,用硬火将一大锅粽子烧开,改用小火慢煮,睡觉前添最后一次火,然后让它自然熄灭,粽子当晚不吃而留在锅中慢慢煨,这样煮出的粽子大枣的甜味、黍米的淡香、苇叶的清香能充分融合,而且更黏。
端午节的早晨,一起床就闻到了清新香甜的粽子味,揭开锅,绿色的粽子整齐地码放着。吾乡的粽子个儿大而黏,金黄的粽子上嵌着两颗大红枣、几粒蚕豆,让人十分爱吃,但那时候我们北方人生活清苦,吾家人多口众,粽子不能敞开吃,尝尝而已。吃完这几个粽子,端午节就算过了。
网上有人评论说:“节日文化就剩下吃了。”这也正标志着传统节日文化的式微,也是现代人的可怜之处。几年前,我去三峡采访,当地人说,每到端午节,秭归等地还要赛龙舟,还要唱着纪念屈原的“大招魂”。听说而已,没有亲见,如果有,我为端午节和屈原庆幸着。
什么东西只有永远失去了,才知道它的珍贵。前年,韩国向联合国申报“江陵端午祭”为本国的文化遗产,国人一片哗然,明明是我们的文化遗产,怎么轮到他们去申请呢?去年,国家正式宣布,每年6月第二个星期六是我国的“文化遗产日”,总算为保护传统文化尤其是浩如烟海的民间文化提供了一个机缘。
我们为什么要珍视我们的传统文化?这个问题大到可以写一本书,简单地说,首先,传统文化尤其是浩如烟海的民间文化,包括节日、戏曲、民居以及皮影、年画、傩舞、器物、歌谣、故事等等,像一个巨大的“母体”,蕴涵着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通过它,我们可以准确地解读民族情感、民族心理、审美情趣,找到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文化认同,不夸张地说,把天南地北的炎黄子孙凝聚在一起的只有共同的文化禀赋。其次,民间文化是中华文化的源头,将为新文化建设提供不竭的源泉;第三,面对欧美强势文化的咄咄逼人,以及现代商业文化的侵袭,只有传统文化能够帮助我们重建中华文化的自信、进取、宽容的精神。因此,前人创造的辉煌文明,理应受到后人的珍视,后人可以从中享受文化之美,获取前进的力量,正如近几年一直为保护民间文化奔走呼号的作家冯骥才所说:“通过对文化遗产的亲近,来重温历史,感受先人,体验其中本民族的精神个性和文化之美,从中获得无上的光荣和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