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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过年,人们总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年画。在我省的20多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没有哪个项目能像当初的武强年画那样普及和强势:从元代至民国初期,武强年画一直是年货市场上最受欢迎的产品,鼎盛期年销售量可达1亿对开张。然而,也很少有哪个项目走入低谷的过程像武强年画这样短暂和彻底。前几年,曾经是“家家点染,户户丹青”的武强县城,不仅前店后厂式的传统作坊已全部消失,会刻版的年画艺人也已寥寥无几。
幸运的是,当地政府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将武强年画列入了保护范围,并于1985年筹建了颇具规模的武强年画博物馆。也正是借助这个平台,马习钦等年画艺人才得以心无二用,数十年间潜心钻研。如今,武强年画不仅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还引来了各级政府及学术界的普遍关注,出现了“复兴”的态势。
【前世今生】
贴在墙上的民俗大观园
武强年画,也叫木版年画,产生于宋元时期,起初由民间画家用笔作画,后逐渐发展成刻版印刷。清末民初,在武强县南关有字号可考的画店就达144家,其周围68个村庄里共有1587个民间作坊从事年画的生产与销售,从业者达数千人,最高年销量达1亿对开张,约占当时全国年画销量的三分之一,武强是我国北方最大的木版年画产地之一。
“南桃(苏州桃花坞)北柳(天津杨柳青)论画庄,农家年画数武强。”由于武强年画多由农民自己生产,销售范围又主要在广大农村,所以呈现出鲜明的农耕文化色彩。其内容主要包括门神门画、仙佛神像山海精灵、吉祥喜庆农事民俗、传说故事小说戏曲、时事新闻讽刺幽默、花鸟虫鱼文图游艺等六大类,几乎囊括了农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有“民俗生活的大观园”之美誉。
武强年画有门画、对联、条屏、扇面等30余种形式,可以按照不同的用途,张贴于不同的部位。从构图上看,因为木版年画全靠手工印刷,画版上若有大片空间,便会塌纸沾污画面,因此艺人们总是尽量把画稿画得圆圆满满。另外,武强年画的造型大都很夸张,人物多为五短身材,夸张的头部重点表现眼睛,动物更有“十斤狮子九斤头”之说。
武强年画一般是用“绘、刻、印”三道工序完成,即画师设计样稿,刻版师镌刻画版,印刷师印刷。其中的刻版是武强年画最关键、最有代表性的工序。首先,刻版所用的木材一般采用坚硬的杜梨木,这样才能保证印刷时耐磨。其次,在刻版时讲究陡刀立线,这样细小的线条、棱角才能清晰地印在纸上,这就要求刻版艺人手上的力道要非常准,而且要有较好的艺术感觉。一套画版的镌刻,需要近十道工序,最少要镌刻4块版,包括一块墨线版(印刷线条的)和三块套色版(分别印刷黄、红、蓝三色),一套制作精准的木版印刷出来的年画,能够做到不秃、不污、四角齐全、颜色鲜艳。
【传奇掌门】
差点改行当了木匠的传承人
说起武强年画,人们都很熟悉,但听说过马习钦的人恐怕就不多了。作为武强年画传承人,49岁的马习钦从事这一行业已有30多年,最拿手的绝活当然是刻版。
武强年画镌刻技术独特,从古至今没有一部工具书可供参考,都是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来传承。由于解放前刻版艺人地位低下,传承历史已无从考证,所以建国后的刻版艺人就被列为了第一代传承人。其代表人物有王福安、陈文柱等六七个,当时都在武强南关画业合作社从事刻版。1975年, 15岁的马习钦分配到武强画厂时,年画市场已经衰退,刻版师只剩下孙惠荣一人。孙惠荣的技艺得自王福安,所以被列为第二代传承人。经孙惠荣的传授,马习钦幸运地成为了武强年画的第三代传承人。
在武强画厂工作期间,马习钦还师承木版印刷老前辈韩贞祥学会了木版印刷技术,从而掌握了制作武强年画的整套技能。1980年,当马习钦开始担任厂里的技术员时,年画市场更是每况愈下。“年画根本卖不出去,厂里也放了假。当时,我曾想离开画厂,去木器厂改做家具。”
幸运的是,就在马习钦犹豫不决的关键时刻,一个重大的机遇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1985年,为了更好地保护和研究年画,作为国家级贫困县的武强县,竟然克服重重困难,多方筹资建起了颇具规模的武强年画博物馆。县领导的意图很明确,博物馆不仅要保护古画和古版,还要保护出色的艺人,要让这门工艺能够一代代“活着”传承下去。一身好手艺的马习钦很自然地被相中,顺利地调入博物馆,成了事业编制的国家工作人员。
此外,为了扩展马习钦的知识面,提高其艺术理论素养,博物馆还委派他到中央美院版画系进修。艰苦努力很快换来丰硕的成果,1994年,马习钦与人合作的武强年画“大戳锤门神”,在“中国民间艺术一绝大展”中获得金奖;1995年,在全国“艺术之乡”艺术精品展示大赛中,该作品连同“小戳刀”、“小鞭锏”等作品获三等奖。此外,他雕刻的画版“大鞭锏门神”(一套)被英国大英博物馆收存,墨线版“神荼、郁垒门神”被中央美院版画系收藏。
【兴衰之辩】
年画能否再次迎来“春天”
武强年画曾有的辉煌令人炫目,其走入低谷的速度也令人惊诧。对于武强年画日渐式微的原因,人们也进行过许多探讨。有一种观点认为,武强年画是以木版印刷术为基础的,随着胶版印刷和激光照排技术的普及,这种古老而落后的印刷技术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必要。还有一部分人认为,武强年画是农耕文明的产物,随着信息时代的到来,农民的生产、生活方式都有了很大改变,文化素质也有了很大提高,所以武强年画已经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然而,更多的专家、学者及年画爱好者却认为,“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
武强年画不仅是一种印刷技术,更是一种民间艺术,正因为它具有历史悠久、原汁原味的特点,才蕴藏着更高的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即使失去墙面装饰和祈福等实用功能,武强年画独特的艺术风格依然光芒不减。
更值得庆幸的是,武强年画的现状已经引起了国家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而且开始实施各种保护措施:1993年,文化部正式命名武强为“民间木版年画之乡”;2006年1月22日,成功发行武强年画特种邮票一套4枚;2006年,武强年画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近来开始关注、推介武强年画的,除了专家、学者及央视等媒体,还有很多民间工艺品的爱好者、收藏者。在他们眼中,武强年画是真正做到了“大俗大雅”的佳品,为此专程到武强年画博物馆参观的人明显增多,许多人参观之后赞不绝口,而且往往会购买一两张年画带回家观赏。
目前,武强年画博物馆正在和河北科技大学联合制作100集动漫片《画乡传奇》,他们与中央电视台联合拍摄的50集电视连续剧《年画打从武强来》不久也将推向市场。而武强县的一些老画坊,也开始意识到武强年画正面临着又一个“春天”,纷纷准备重新开业。作为武强年画的传承人,马习钦的想法更为活跃。他正琢磨着效仿纪念邮票对口定制、限量发行等措施,以回避年画可以无限印刷的不足,甚至可以直接出售刻版。另外,他还准备将题材类似的年画结集成册推向市场,以方便年画爱好者收藏观赏。
据最新消息,今年春节期间,武强年画博物馆副馆长马习钦已远赴新加坡进行武强年画展演,以增进与海外华人的文化交流。同在这段时间,武强年画博物馆工艺师陈贺芝远赴美国,到芝加哥孔子学院、芝加哥中国国际研究学院、伊利诺州博物馆等处进行中国木版年画艺术交流。此外,武强年画工艺师陈红、丁玉环、宋海泉、刘少才、刘国胜等人,今年将先后在北京、上海、石家庄等地,现场表演武强年画的套色印刷。
【爱画者说】
我收藏武强年画
杨未君
作为一个收藏爱好者,我很早就开始关注武强年画。与苏州桃花坞年画的鲜艳秀美以及天津杨柳青年画的细腻繁复相比,武强年画风格粗犷,色彩简单浓烈,具备更显著的燕赵风骨。
如今,上点年份的旧年画已经难得一见了。我最早收藏的几张武强年画是三国戏剧人物,应是清末的年画,八开大小,纸已很旧,但艺术魅力丝毫不减,反倒因岁月的沧桑而韵味十足。为了方便欣赏,我把这几张旧年画裱成了册页,请朋友题了诗画,形成了一本隽永的书卷。
除了纸质的年画作品,收藏市场上偶尔还可见到一些旧的年画版,因经历了风雨的侵蚀,大多破旧不堪,品相好一点的稀如凤毛麟角。去年在衡水,我见到一块门神图案的旧版,厚不及寸,比八开纸略小,通体呈枣红色。刻工十分精美,上面还有“武强南关”的字样。这样的画版原本应是两块成对的,神荼郁垒相对而立,可惜只剩其一了。我还是将它买下了。那木料应是杜木的,包浆古朴,经过岁月的摩挲,竟发出古玉一样的光泽,很是令人心动。
随着收藏品的不断丰富,我在观赏把玩中渐渐发现,武强年画与蔚县剪纸、唐山皮影等民间艺术品,都具有古朴刚劲、色彩浓烈的特点,与感慨悲歌的燕赵民风相映成趣。为了能让更多人欣赏到这些文化遗产,近几年我还参与了一些文化产品的开发。我们把河北典型的民间平面艺术如蔚县剪纸、唐山皮影、武强年画和国家为这些民间艺术发行的邮票集合成册,作为一种文化礼品,结果很受欢迎。
其实,当代武强年画的创作除了内容的继承与发展外,形式上也可朝书卷化方向改变,变悬挂张贴为翻看收藏,虽尺幅受限,但神韵内涵不减,或为变革求生的有益尝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