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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近日，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正在进行的“全省百城新风大调研活动”进入冲刺阶段，今年将出版一套11册的“城市新风俗调研”丛书。据了解，在年俗方面，调研发现近几年城市兴起的短信拜年、旅行过年等新兴方式渐趋主流。
城市年味是否变淡，话题已不新鲜。年俗文化是否正在消失，却有些沉重。
事实上，网络上“春节被边缘化”的话题正被热炒，不久前甚至有国内数位学者一起发表《保卫春节宣言》。为此，本报记者对话河北省民俗文化协会会长袁学骏。
现状：年夜饭到饭店，短信替代串门
记者（以下简称“记”）：从正在编写的城市新风俗调研报告看，城里人的过年方式发生了哪些变化？
袁学骏（以下简称“袁”）：产生了不少新的内容和方式，比如举家出门旅行过年，年夜饭到饭店吃，发短信拜年代替串门等。另外，逛商场、逛书市、上网吧等成为了过年新的娱乐方式。
记：为什么新过法多了，可人们还是觉得年味淡了？很多城市人有同感：过年没意思，甚至过年的意义退化为“只是休息几天”。
袁：过去很多只在过年才能享受到的东西，吃的、穿的、玩的，现在平时就可得到，新鲜感少了。从亲情友情上看，通讯的发展，让人们走亲访友次数少了，聚会变得分散。从娱乐方式上看，现代方式代替了传统方式，户外活动变为户内，看电视、打麻将、上网成为主要娱乐，而这些也都是平时就能玩的。大规模的户外活动很少，城里人难以感受到过年的热闹和欢乐。最典型的是元宵节，这是传统过年的末尾，是中国人的“狂欢节”，可在城市却几乎没有什么活动，人们寻找快乐的情绪，全发泄到了放炮上。
曾经：城市“年味儿”丝毫不亚于农村
记：早些年石家庄人是怎样过年的？
袁：解放前，石家庄人过年和周边农村几乎一样，年味儿丝毫不亚于农村。腊月初八吃腊八饭奏响过年序曲，腊月二十三家家户户灶台上摆糖瓜，恭送灶王爷上天。除夕那天，要在院子里搭天地棚——也就是一个简易的棚子，过完十五就拆了——贴上神像，迎接“神灵”回来。
记：天地棚？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迎接什么“神灵”呢？在有些迷信色彩的背后，体现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愿呢？
袁：儒、道、佛都有啦！咱们这儿除了少数民族和有特定宗教信仰的人以外，大部分人敬的“神灵”很杂，一张神像上孔子、老子、如来佛、玉帝、财神都印上了，甚至哼哈二将也有，多的有几十个头像呢！对着神像烧一炷香，表示迎接神回来过年，人神同乐。
记：大年初一是不是和现在的过法一样？
袁：不完全一样。初一要去上坟祭祖，给先人坟前端上一碗饺子，烧香化纸，口中对先人说着话，意思是活着的人过年高兴，但不敢忘记逝去的先人，表达一份思念之情。
记：初一之后呢？
袁：和现在差不多。初二初三媳妇回娘家、外甥拜年。初五是恨穷日，放炮崩穷，不串门，以免给别人家带“穷气”。初六之后会朋友，随意玩乐。到了十五那天，家家户户吃元宵、挂花灯，大的村子有庙会、花会。这天要再次到天地棚烧香，送神上天，并祈求神保佑自己新的一年平安。过完十五，这年才算过完，商店开业都在十五之后。
记：从什么时候开始年味儿变淡了呢？
袁：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石家庄工业迅速发展，开始有工人在三班倒中过春节。很多人没时间回老家，过年不再像农村那么团圆、热闹，许多传统年俗不得不简化。到了“文革”时期，标语口号多了，传统年俗更加冷落，甚至对联、福字也不贴了。改革开放之后，一方面传统年俗有所恢复，但另一方面又产生了新的过年方式，总的来说，年味儿还是变淡了。
周边：传统年俗基本保留，娱乐非常出彩
记：周边农村的传统年俗保留的怎样？
袁：在农村和县城保存基本完好，虽说也有一些简化，如有的地方拜年不再磕头，但总的来说基本完整地保存着，喝腊八粥、吃糖瓜、搭天地棚、上坟祭祖等都还有。尤其是正月初十到十六，各种传统艺术表演年年举办，此起彼伏，形成娱乐高潮。
记：农村各地的年俗有没有不同？
袁：整个华北平原上，年的过法儿都非常接近，几乎没有一个县市完全自成体系。不过各地有一些小区别，比如过年的食物，正定讲究做八大碗，许多县没有。另外初五是否串门，市区周围的农村不串门，但藁城晋州那一带却可以看望干亲。
但是各地过年时的娱乐活动不完全相同，有的县市还有独特的项目，比如井陉的拉花、抬皇杠（两种舞蹈），是其他县市没有的。又如，藁城屯头村的宫灯是一大特色；无极县的吹歌大赛很有名；赞皇县有铁龙灯表演；辛集有农民画；晋州有龙鼓，还有脈布袋猴，这是一种木偶戏，一个人手脚并用，能边唱边敲乐器边操纵木偶，实在是绝活呀！
记：听你说倒有点意思。可是以前我也在文化广场看过传统表演，觉得不过是老头儿老太太穿得红红绿绿的扭几下，这对于我们年青人来说，缺乏吸引力啊！
袁：可能你不了解这些表演的含义和历史文化背景，而且有些县市的特色项目你可能并没见过。另外，农村并不只有“老套路”，高雅艺术也有啊，晋州、无极、赵县、辛集等地每年都有春节农民书法美术展赛，这已经成了一种新年俗。
寻根：好的传统年俗文化需要传承
记：中国人的传统年俗表达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文化精神？
袁：它强调的是和谐，总是按照先敬神灵、祭祖先，再拜爹娘、串亲戚、顾亲情，之后顾友情，最后通过娱乐向社区扩展。其中，请神回来过年是希望天人同乐，上坟祭祖是希望生者与逝者同乐，串门拜年是希望亲友同乐，闹元宵是男女老少同乐，所以，和谐同乐是传统年俗文化传递出来的精神。
记：作为有几千年历史的燕赵故地，石家庄周边有什么独特的年俗文化吗？
袁：有，井陉拉花是全国独有的，常山战鼓、赞皇铁龙灯、无极吹歌、井陉抬皇杠，也独具地方特色。其实，石家庄农村的民俗文化一点都不少。
记：可为什么在城市感觉不出来呢？
袁：毕竟社会已经从农耕时代进入到工业时代，从岁时节令明显的、冬天悠闲的农业生活，进入到不分岁时节令、总是忙碌的现代生活，那些不适应城市、不适应现代的年俗，自然就消失了。
记：有点可惜。主要是有的年俗文化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就在城市消失了！
袁：这正说明有关方面对传统年俗文化展示的不够。石家庄城市历史短，外来移民多，很容易自己人不了解自己的文化，加上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西方文化的长驱直入，在年轻人中间，过圣诞节替代了过腊八，过情人节替代了过元宵节，传统年节文化没有发展，几乎只剩下春节是人人必过的。
记：年俗文化是否需要传承或复兴，对于我们即将开始的“寻找正在消失的年俗文化”系列报道活动您怎么看？
袁：我们应该努力保护与时代相适应的传统年俗，并在城市里给它们一个展示的舞台。你们的策划就很有创意。让城里人来一次年俗寻根之旅，既是一种怀旧，也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重新认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