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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学校生活使她的心中充满欢乐。“一树梨花靠粉墙,娘到绣房教贤良。一学针线毛帘绣,二学裁剪缝衣裳。三学人来客去知大礼,四学莺歌把家当……”库淑兰总能比别人唱得好,总能给同学们讲这讲那,几千年深厚的传统文化就在这样的歌谣中悄无声息地传承着。 早在4岁那年,父亲就给库淑兰订下了娃娃亲。由于公公家再三上门催婚,15岁后库淑兰没能继续上学,回家跟着妈妈学做女红,为自己备办嫁妆。在母亲的言传身教中,心灵手巧的库淑兰很快就掌握了剪花绣叶。 库淑兰17岁就被婆家迎走了。她带上精心绣制的嫁妆,连同她念过的书、砚台和一把口琴,这都是一个女孩子欢乐和幸福的梦……不过天真无邪的女孩子万万没有想到,这之后的日日夜夜,就像她回老家时路过的“40里黑松林”一样,时刻潜伏着不祥和战栗。 库淑兰的丈夫是家中老大,婆婆便要拿这首房媳妇做样子,实施她的权威。承受刁难与逼迫,几乎成了库淑兰的家常便饭。丈夫又是个五大三粗的愚顽汉子,不识字,注定与库淑兰水火不容。婚后的生活几乎是在棍棒拳脚的虐待中,提心吊胆地度过的。丈夫曾因她一次干农活时的失误,用手中的铁叉在她胳膊上戳了两个窟窿,至今留有两块大伤疤。在丈夫的拳脚威迫下,小脚的库淑兰竟然跪着凭双膝移动来割麦子…… 婚后库淑兰共生了13个孩子,最后只拉扯大两男一女,生活便是在这种绝望和艰辛中一天天熬过。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泯灭库淑兰的天性,她总是在艰难的夹缝中,在自己和乡亲们做手工活时,极力寻找生活的一丝丝乐趣。
 作品《剪花娘子》
昏迷40天变成“剪花娘子” 出于生计所迫,库淑兰和丈夫、孩子迁回了她的出生地王村。1985年初春的一个晚上,库淑兰莫名地失足,尘埃卷着她的身体跌入家门前足有5米深的土崖下。她连续昏迷了近40天,老伴和儿女甚至开始为她操办后事。 然而,近40天后,她却从昏死中神奇地醒过来。睁开眼后,她的第一个动作便是找剪刀剪纸。随着身体的恢复,她开始边剪边唱。唱词中说,她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是被天上的剪花娘子招去了,剪花娘子传给她所有秘技,从此她自己就是剪花娘子了。果然,此后她的剪纸风格大变,不再拘泥于任何固有的形式。她剪心中所想,边剪边唱,再也不是只用单色,她为中国剪纸增加了彩色拼贴这一品种。她的线条开始柔顺圆润唯美,造型风格日趋神出鬼没,她手中的飞鸟真有轻盈欲飞之势,色彩更加缤纷绚烂。从此,她再也不愿放下那把剪刀了,她着魔似地进入了创作的高峰期。那些长四米,宽两米的大幅作品都是在这之后完成的。 在后来的大部分时日里,王村的人都感到了库淑兰大娘的重要。人们敬重她、照顾她,她也因此改变着自己在家里的处境。村里的大小民俗事务,婚丧嫁娶都要请她去,在缺医少药的农村,人们甚至愿意相信库淑兰用她的办法去治病救人…… 上世纪80年代初,旬邑县文化馆在组织民间艺人创作时,发现了库淑兰不同凡响的剪纸天赋。后来经过推荐,陕西美术学院教授杨学芹女士对库淑兰剪贴画艺术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研究,并把她推介给社会。从此,库淑兰的名字和她独树一帜的作品,走出了山沟沟,走出了国门,登上了大雅之堂。她曾迈动着一双小脚,走进北京,出入香港,震动了艺术殿堂,最终被世界教科文组织授予“世界民间工艺大师”称号。 近20年时间里,慕名前来探访库淑兰的人不计其数。人们发现库淑兰在创作每幅作品时,从不打草稿,信手剪来,随手贴上。那丰满的构图,质朴动人的造型,绚丽而又统一的色彩运用,总是如托神之手,怎么剪贴都得体好看,活脱脱,鲜灵灵。

现在,改名为富村的王村已经富了。但这似乎与库淑兰无关。我再一次见到她时,她已80高龄,仍然住在那口破窑洞里,守着如今相依为命的老汉和清苦的日子。我几乎年年都要去看望她老人家,每回她见到我总是一样地招呼:“一朵莲花一条根,来的都是自己人”。 她已不能像从前那样剪纸了。老人坐在她的土炕上,将瘦弱的双腿盘叠在一起,顺手拿起那把老大的剪子,用她那粗裂的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仍旧锋利的剪刀,像天上的鹅妈妈亲昵地抚摸着小天鹅那两片薄薄的红嘴唇,这曾是多么能说会道的一张嘴!她问我:“带录音的盒子没?”我说:“没,只带了相机。”她说:“不照了,太老了,没个人样。下次来时带上那盒子我给你多唱些。”在她看来,她的歌和她的那些画都是一样的。“下回我一定带上录音盒子。”说完这话,我心里也觉得空空的。 2004年冬天,就在我看望她后不久,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库淑兰永远离开了我们,终年84岁。她所创造的“剪花娘子”那些精神符号与艺术形式就此成为绝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