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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哈市道外区孝纯街78号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可是,已经驾鹤西归的冯先生没能看到这里的变化。
 冯大全 姜宏君 摄
几次采访,每次来时,跛着一条腿的冯老先生总是等在楼梯口,老先生矮小清瘦,有着北京人式的热情好客,这可能与他总跑北京有关吧,哈尔滨出生的他有着北京人的口音,其实他不光会北京话,全国各地的方言他都能说得来。老先生把我们让进房间,14平方米的小屋顿时变得更加狭窄了,同行的人喊着:“快开窗户,这屋里有点缺氧!”一辈子走南闯北、在舞台上风光无限的冯老先生的脸上立时现出尴尬的表情:“真不好意思请您几位进来,这也是没法子呀!”
8岁登台,14岁正式演出,60余年舞台生涯。他叫侯宝林师兄。侯宝林说他:你小子相声真“野”。他走一地儿火一地儿,上场三句,保你捧腹不止,名满相声界。说、学、逗、唱相声四大基本功,他无一不精,但最绝的是他的口技,可与小鸟直接“对话”。“三无”艺人,无职称、无编制、无工资;两度失恋,遂终生不娶,孑身一人过终生;一生顽劣,不懂看人脸色,终落得一生颠沛流离靠做司仪生活。4月24日,冯派相声第三代传人、76岁的冯大全先生在景阳街出租房内病逝,标志着起源于哈尔滨、与侯派相声齐名的冯派相声在哈尔滨断了香火。记者此前曾多次采访冯先生,了解先生很多事情,写出来,算是对先生的悼念。
 冯大全与侯宝林合影
两度棒打逃学浪子却打出了相声天才
从爷爷冯坤志创建冯派相声到父亲冯振声传承家学并将之发扬光大,两代人深知旧社会相声艺人的艰辛,做为“下九流”的艺人是不被人看重的,冯家老人就决定送后代读书做人,不再涉足演艺。
年幼的冯大全成为冯家幸运的一代,被送进日本人开的学校接受教育,然而“生在福中不知福”的冯大全并没有体会到家人的良苦用心,上学没多久就逃学,整天背着书包上学,半道便去了江沿和其他孩子一起疯淘了。
逃学生活好景不长,学校某一天突然宣布统一发放校服,当时叫“发朝衣”,一人一套。冯大全当然不知这档子事,别人领朝衣时,他正在江里洗澡呢!发到冯大全时才发现这人不在,校方及时找到在老北市场里说相声的冯振声。冯振声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但家教较严的冯振声并没有显出生气的样子。当“下了学”的冯大全背着书包像以往一样走进家门时,并没有意识到一场灾难将要落到身上,“回来了!”“回来了。”“洗手吃饭吧!”“嗯!”父子俩一问一答,冯大全该洗手洗手,该吃饭吃饭,可他就没有多想一想,父亲身边放着手指粗的藤条做啥。
吃罢晚饭,冯大全才意识到苗头不对:怎么父亲的脸越拉越长,没谁惹他呀,坏了,父亲咋拿藤条朝我来啦?快跑!冯大全转身想跑,来不及了……
噼噼啪啪,雨点般的藤条声伴着冯大全杀猪般的狂嚎从冯家的小屋里传出来。邻居借此教训自家的孩子:“你再不听话,就像大全一样挨揍,我揍得比他爹还狠!”各家的孩子就噤若寒蝉。
挨了揍的冯大全在小伙伴中间好没面子。
但这没完,第二天他被父亲拎到学校,当着同学和老师的面,又是一顿藤条,尝尽了皮肉之苦的冯大全本该向老师向父亲认个错,回到他的座位上收一收野心,可他偏不,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打骂不能白挨,这回我是彻底不给你念书了,我要说相声,要不你就再打几顿也行。冯大全像头犟驴,说啥我就是不念了,爱咋地咋地!
重棒之下没有收到实效,反倒弄巧成拙,父亲实在拿他没办法:“好吧,要不你就学相声,赶明找时间正式教你!”
说来也巧,一天,冯大全从街上匆匆跑回来,找到正说相声的父亲:“爸爸,街上有人在‘撒字儿’。“撒字儿”是旧时相声艺术里的一种,他要求表演者背对观众,右手里攥着沙面,左腋下夹着扫帚,在地上写字,边写边唱,写一笔唱一句,写完一扫,再写。低头写字时数观众的脚,以便知道观众数,演完后朝观众要钱。
父亲一听,知道是同道的来了,“走,带我去看看。”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观众们都识得冯家这一号,远远地打招呼:“冯师傅,您来了!”正“撒字儿”的主儿一听,赶紧抬头观瞧,“扑通”一声,跪下了:“师叔在上,徒侄杨海全给您磕头了!”这叫“报丧头”,按老艺人的规距,辈份小的人遇到前辈,不管在哪儿,都要跪地磕头。按辈份说,冯振声与杨海全的师傅是一个辈的,杨海全是晚辈。
晚辈来投靠,当然不能不管,冯振声留下杨海全,爷几个还在北市场搭席棚说“春口(相声)”。看到冯大全,杨海全问师叔这是谁,冯振声说:“你师弟,上学没几天,说啥不念了,得儿,海全,你带他吧。”就这样师哥收师弟为“徒”。冯大全学相声第一个段子便是“五行诗”,小段不长,杨海全口传,冯大全心记,不出一会工夫全记住了。第二天冯大全就跟父亲、师哥上台演出,一字不差,说得挺好,场面火暴,那年冯大全才8岁。
父亲心里琢磨:“这孩子天生是说相声的好料,好好管教,将来准行!”
每天早晨四点,父亲就用那根让冯大全打怵的藤条敲炕沿,冯大全在睡梦中一惊而起,本想偷懒再睡会儿,一看那藤条,睡意全无,爬起来,一声不响地跟父亲走出家门。夏天还好,冬天就难了,天还没亮,小北风小清雪,那个冷呀,可是没辙,谁让自己点名要学相声呢!
父子俩相跟着,一前一后,一高一矮,来到公园。闲话没有,父亲说一句,他学一句,音高音低,语气长短,都得严格按照父亲教的来。这叫“喊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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