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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农村建设不是建新村
羊城晚报:形式还在,但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冯骥才:对!旅游开发是商业操作,一定要挑选“卖点”,是卖点的就拉到前台,不是卖点的就搁置一边。这解构了原有文化的整体。因此,把村庄古镇全部交给旅游是不行的,怎么办?必须将文化保护纳入新农村建设的规划,进行保护。
我们的新农村建设,不应当是建新村、建洋村,古村落要注重文化的厚重感与原生魅力的保存。但这与官员普遍的文化水平与文化兴趣,大有关系。文化是DNA,经济是GDP,当两者有矛盾,GDP要让位给DNA。有的地方官员就认识到了,但大部分地方没有。我们现在,对文化破坏力度最大的是政府,不是老百姓。老百姓最多是把自己的房子给拆了,只有政府才有力量把推土机开来,来个“剃头”。如果政府觉悟了,那么保护力量最大的也是政府。
游走在绘画与写作之间,冯骥才是少见的艺术感悟力高的作家。现实使他更多地思考:文化人在时代变迁过程中应承担什么责任。他觉得痛苦的是,留住中国传统文化的根脉、守望精神家园的责任应当由文化界承担,但现实中,我们的文人、知识分子不少在旁观。
更喜欢“知识分子”概念
羊城晚报:您曾呼吁文化人把书桌搬去田头山野,但抢救民间文化的速度似乎比不上破坏的速度,您觉得自己五年没有写一部小说的牺牲值得吗?面对一些批评,比如说您是作家怎么不写小说,不务正业等等,您怎么看?
冯骥才:我不认为这是种牺牲。至于说作家,我更喜欢“知识分子”这个概念。你知道吗?巴黎如果没有三位作家,就不是今天的巴黎。雨果写下《向拆房者宣战》,捍卫巴黎历史的尊严;写《卡门》的梅里美,成立了历史建筑保护监督委员会;马尔罗,前法国文化部长,提出设立文化遗产日。这个行动在欧洲被广泛借鉴。
因此,我认为我是在一个更大范围的写作,在文化大地上写作,这是更重要的写作,是用行动来代替笔的写作方式。
提案获肯定设文化遗产日
羊城晚报:您也以提案形式提出了设立我们的文化遗产日。
冯骥才:是的。去年得到了肯定,国务院下发通知将每年6月的第二个星期六定为我国的“文化遗产日”。
羊城晚报:您希望人们在这一天怎样过?
冯骥才:在法国文化遗产日这一天,当地搞诗歌朗诵会、设古代画展、让孩子们参观或画古建筑,或为保护某项文化遗产发起募捐之类的活动。我希望我们也能这样。要保住我们文化的根,就要保护文化遗产。
十多年来冯骥才四处奔走,搞拉网式的文化摸底普查,建立民间文化保护基金会,为了给基金会筹款,他不停地画画、卖画,一度画肿了手腕。他在尽力挽留中国的飞檐翘角、雨榭楼台、年画砖雕,不让它们淡出视野,退出记忆。
历史更要站在明天看现在
羊城晚报:有不少人觉得,民间文化、民俗都是没多少文化的老头老太太在弄,这有多高的文化含量呢?甚至有人觉得属于“大浪淘沙”应淘掉的,可为什么您却那么重视?
冯骥才:我们正处在一个文明转型期,大量的东西正在更迭与流失。比如过去做年画的,画个门神,神气生动,纯手工的,里面也有审美,第二年就撕掉贴新的,他并不觉得可惜。可以说这是一种生活的年画,现在我们再回看那个时代的东西,就是文化的年画。我们要用文化的眼光去重新看它。那个时期人们特有的审美形态、审美的味道,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什么叫历史,不光是站在现在看过去,还要站在明天看现在。柏林墙要拆除的时候,全世界的博物馆都到了,100万美元买一块。他们为什么要买?他们就是从明天的眼光来看它。
·记者手记·
“圈”里人都唤他大冯。高大,1.92米的身板,当过专业篮球运动员,走到哪儿都抢眼;博大,艺术领域内他几乎是个全才,诗文书画无一不通;名大,驰骋文坛,名满天下,即使你没读过他的小说,也该读过收入小学课本里的那篇《挑山工》。
虽然才高名盛,大冯却很谦和。那天北京降温,他走出宾馆来接我们,在一间小小的、暖气不足的接待室里与我们长谈。不谈自己,不谈过去,谈的都是每分每秒可能流逝的民间文化与城市记忆。皱眉、叹气,他把焦虑写在脸上;奔走,呼吁,他把沉甸甸的历史责任感像背十字架一样背在了身上。
作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一哥”,近年来,冯骥才活跃于民间文化保护的各种场合,挽救老街区、寻访老艺人,记录老歌谣。有人说,他留在公众视线中的是这样的背影:在粗鄙文化卷起的狂风前挥舞长矛,显得有点力单势薄。不过,他的执着,让人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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