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笃璜

    苏州市阔家头巷窄而短，但却具有非同寻常的份量。巷口是苏州昆剧传习所，昆剧被联合国认定为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往东走不足200步，就是网师园--被联合国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著名园林。

    走进阔家头巷的众多中外游客，多是奔网师园而来，经过苏州昆剧传习所敞开的大门，瞥一眼长牌，径直前行，或者好奇地在里面转个身，精美别致的园林对人们似乎更有吸引力。

    每逢星期二、星期六上午，挤公交车而至的顾笃璜，笃定精神抖擞地出现在苏州昆剧传习所，严寒酷暑风雨无阻，身为苏州昆剧传习所现任所长，他处理与昆剧相关的事务，接待慕名来访的昆剧爱好者及研究者，为他们解答各种问题。尤其使他感到欣慰的是，其中有不少在读的大学生和研究生，他总是热情地满足他们学习上的要求。虽曾中过风，但他思维敏捷，中等身材转动灵活，指导排戏一招一式毫不含糊，只有花白的头茬提醒人们他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他随身拎的黑色尼龙布提包印着"1993年留念"字样，里面放着玻璃茶杯。布衣、布裤、布鞋，这是他的日常装束，他不沾烟酒，基本吃素，日常开销非常少。

    生活俭朴的顾笃璜于1928年出生在苏州的名门望族，130年前，先祖顾文彬建造了清代著名私家园林怡园，到他是第五代。顾笃璜的父亲顾公硕，是苏州知名文化人，又是一位进步人士，一生追求真理，在国民党统治年代就对他的知友们说"中国的希望在延安"，作为顾氏义庄管理委员会主任，解放后，将怡园捐献给国家，顾家的藏书楼"过云楼"藏画，无偿捐赠给了上海博物馆、苏州博物馆等处，上海博物馆自称半壁江山是顾家的藏品。

    20世纪80年代，顾笃璜居住的深宅大院被一工厂买去，他将所得悉数捐出，设立了昆剧基金会。至于他自掏腰包用于昆剧的，从不计数，"我的家庭就是这样的传统，没有孜孜为利的观念，对财富看得很淡。"他恬淡地说。   

    对财富看得很淡的顾笃璜，半个多世纪献身昆剧事业，令他忧心如焚的是，"昆剧文化遗产正在不断流失，昆剧危机深重，苏州昆剧传习所是民间组织，参加的人都是义工，出于历史责任感，我们这些人正为此苦苦奋斗。"抢救、保护、继承昆剧文化遗产是浸透到他生命的重要内容。   

    100多年来，昆剧从一门登峰造极的艺术衰落到门庭冷落，一度陷入后继乏人的尴尬，2001年5月，昆剧名列联合国首批19项"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榜首，"这鼓舞人心，但我们的工作还差得太远，急功近利，好大喜功，非常浮躁，保护遗产的工作必须脚踏实地去做。" 顾笃璜表情凝重。   

    戏曲之师--文化遗产昆剧   

    昆剧是"中国最雅化的剧种"，是中国戏剧的最高典范和中国传统艺术的集大成者，后来居上成为中国古代民族文化的"百科全书"，成为日后中国许多剧种的楷模，以其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深厚底蕴滋养了其它剧种，成为许多后起剧种的营养源，它的很大一部分剧目、曲调，乃至表演艺术、舞台美术等，被许多同时的与后起的其它剧种吸收和保留下来，成为这些剧种的组成部分，例如京剧即是如此。从16世纪中叶至19世纪初叶，昆剧统领剧坛250余年，虽有100多年以来的衰落，却经历了400余年而仍旧存活，正是昆剧自身的艺术价值吸引着一代代有识之士投身其间，终于使它的生命得以延续。

    最能代表昆剧繁盛景象的是延续200年的苏州虎丘中秋曲会，这是一年一度的全民性昆曲大赛。中秋夜，苏州人倾城而至虎丘，外地唱曲家纷至沓来。先是万众齐唱，比出优胜者数十人，再唱再比，优胜者渐次减少，最后由一位水平最高的演唱者登场。明代张岱在《陶庵梦忆》中写道，"一夫登场，高坐石上，不箫不拍，声出如丝，裂石穿云。""听者寻入针芥，心血为枯，不敢击节，惟有点头。"

    清代乾隆年间，昆剧在苏州仍盛，在苏州一地同时有大小47个昆班之多，"家家收拾起，户户不提防"，昆剧唱词人们随口会唱上几句。   

    昆剧被联合国列入"人类口头遗产与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有关规定，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申遗"的首要条件，必须是具有高度的文化价值又面临"消亡危险"的项目。昆剧自身确实面临窘迫与无奈：昆剧所使用的文言文、严格的程式化表演、缓慢的曲牌体节奏、过于文雅的唱词、陌生的历史故事，人们难免会有隔膜，加上其他原因，清道光、咸丰以来的百余年间，昆剧遭遇了由盛至衰的大波折，观众面不断缩小，昆剧班营业不振，年青子弟不愿从事糊口都成问题的昆剧演艺事业，出现人员老化、后继无人的颓势，直至解放前，昆剧几乎沦落殆尽。

    顾笃璜回忆了苏州的昆剧演出市场的演变：自建国以来到文革前，每逢昆剧演出，总会有300位左右的老观众预购戏票。江苏省苏昆剧团兼演苏剧、昆剧，每到一个乡镇演出7天，每天日夜两场，总是先演6天苏剧，最后两场昆剧演出，经过6天的宣传，尚能吸引较多观众，甚至把乡镇小剧场挤得水泄不通，观众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知识分子，与苏剧的观众不同。文革后，恢复演出传统戏，戏曲掀起热潮，但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受流行文化和电视普及的冲击，戏曲的生存状况处于低谷，观众极少进剧场看戏，无论是昆剧还是其他通俗型剧种，无不如此，自90年代以来，昆剧只剩零星演出，通常演员比观众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