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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见到毛主席是在三年后的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三次代表大会上,路联达作为北京代表团的成员之一与领导人们合了影,那张照片他至今都小心地收藏着。
■他还隐约觉得皮影有恢复的可能,老百姓曾经那么喜欢它,它能够为社会服务,起码能为孩子们带去快乐。带着这样的一丝盼望,他当了13年的轧钢工人
尽管剧团演出了《飞夺卢定桥》等一系列新戏,但“文革”来临时,有人提出皮影没法演出样板戏,工农兵的形象更不能用假人来表现,“破四旧”中,剧团还是被解散了。团里27岁以下的人员都转业到工厂,路联达被安排进北京第一轧钢厂当了一名轧钢工人。“我们算是幸运的,军代表进驻剧团后,老艺人们纷纷下放到农村,生活十分艰苦。”路联达的师傅早前已经回到剧团,也被“发配”到了昌平的农村,昔日的皮影大师贫病交加,做徒弟的常买上几斤咸菜或大白菜骑车去看望他。
在路联达心里,一种行业人民需要就兴旺,人民不需要恐怕就要消亡。看来人们不再需要皮影戏了,可他还隐约觉得皮影有恢复的可能,老百姓曾经那么喜欢它,它能够为社会服务,起码能为孩子们带去快乐。带着这样的一丝盼望,他当了13年的轧钢工人。
1972年,上海出版了小人书《三打白骨精》,这让路联达动了排皮影戏的心思。那个年代工人阶级特别吃香,剧团不敢演,他想冒一回险。
“我把师傅从农村接到厂里帮我们设计、制作,国庆节我们厂文艺队上演了皮影戏《三打白骨精》,反响特别热烈,去兄弟厂演出也引起轰动,在党校演出的时候,门都被挤坏了。”
节目惊动了中央文艺小组前来审查,“他们评价戏不错,但还是另排一出在文化宫演出,《三打白骨精》的剧本和道具要好好保留。”
1979年,国家落实文艺政策,能恢复的剧团一律恢复起来了,原来的皮影艺人又聚集到了一起,剧团重整旗鼓,再次更名为北京皮影剧团。路联达的心情有些矛盾,毕竟快40岁的人了,工厂的待遇确实不错,妻子和厂领导都不愿意他回去。面对车间副主任和工会副主席两个职位,路联达最终还是选择了皮影剧团。这个从小的喜好对他的诱惑力无人能及。
一切都需要重新再来,重新买皮子制作道具,重新排戏。师傅此时已经半身不遂不能说话了,其他兄弟也都相继过世,只有师傅的四弟回到了剧团。一放就是十多年的传统戏等着一一恢复:《西游记》、《白蛇传》、《水浒》……师傅的四弟拉主弦,谱子都还记得,唱腔基本找回来了。团里又新招了演员和乐队,路联达从主演小花脸的演员到担任演员队队长、剧团副团长,一直干到退休。
 谁来舞动?
■相比国外的风光,国内的形势却不容乐观起来
劫后重生的皮影剧团发展很顺利,路联达与其他对皮影充满感情的成员都希望在自己有能力的条件下,将皮影戏发扬光大,让那些故去的老师傅们也都能闭上眼。
在对外友协的牵头下,1983年,北京皮影剧团第一次走出国门,去西欧访问演出了三个多月。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地利,剧团所到之处,观众都给予这东方的艺术品强烈的反响。法国一所著名大学的一位教授发表文章说,美国、意大利和土耳其都有类似的影子剧团,他也观看过世界各国的皮影戏表演,但北京皮影剧团的演出创造了世界皮影表演的顶峰。
两年后,美国洛杉矶举办世界博览会,路联达带领剧团一名成员参加制作表演。“当地的华侨有几十年没看见从祖国来的表演了,他们说看了我们的表演,觉得自己在美国人面前长高了一截。”
1988年他又带队赴日本,与那里的一个卡通剧团合作演出。在一年半的时间里,他们从北海道一直表演到冲绳,共演出了500多场。这次合作在中日双方的历史上都是从来没有的,文化部评价他们是继梅兰芳大师之后,第一个有如此演出规模的艺术形式。
相比国外的风光,国内的形势却不容乐观起来。路联达发现电视对皮影戏冲击得厉害,再加之皮影出戏太慢,逐渐跟不上时代。总演传统戏,没人爱看了,业务员抱怨出去联系演出,人家一问剧目,还是三十年前的东西,自己都不好意思张口。原本进行皮影剧本创作的人就少,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老的老了,病的病了,损失惨重,却没有新一代接应,毕竟全北京就一个皮影剧团,发展空间有限。养不起乐队,退而求其次进行录音,可没有了文乐的弦子和武乐的锣,传统剧目的原样都保持不了,失去了皮影的原汁原味儿。路联达退休前,剧团的演出已经不多了,主要靠国家扶持。他心里感觉很内疚,觉得皮影戏在自己手里遭殃了。
和十几年前一样,他不相信皮影戏真的要为社会所淘汰,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会越来越意识到传统艺术的魅力。但路联达也明白皮影戏只有跟上社会的脚步才能有出路,他尝试过将皮影造型制作成精美的工艺品,出售给爱好者收藏,为剧团赢得收入,与国外的合作演出也出于此目的。但培养新一代的观众则是最重要的,退休了演不了戏了他就进行皮影人物创作,教大学的学生、街道的老太太、工厂的工人,参加展览,给电视台录节目,为皮影的传承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
路联达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皮影艺人,无法与大艺术家大专家相比,但经过他画稿、刻皮、着色、上漆后的每一个皮影人身上,都讲述着一个或古或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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