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多年后，鲁淑娥和吕黑两位老人重新见面。图为：两位老人切磋剪纸艺术。

                    
    2006年9月19日，本报刊发了《神剪 珍品 普通人》一文，介绍了在山东省美术界和民间艺术界引起轰动的洛阳市杰出民间艺人吕黑和她保存了数十年的剪纸珍品。根据吕黑老人的介绍，她学习剪纸和当时的洛阳剪纸大家鲁家有着极深渊源，她的剪纸是师承鲁家。本报的报道，引起了鲁家后人的主意，他们积极和本报联系，几经周折，洛阳鲁家剪纸的重要代表人物鲁淑娥老太太专程从郑州赶来，在本报的帮助下，18日，她和吕黑老人在分别半个多世纪后重逢了。                       

    电话引发的期待

    去年9月19日本报刊发《神剪珍品普通人》一文后不久，本报就接到了鲁家后人的电话：“你们写的吕黑老人说是卖鲁家的纸花后，才学的剪纸，我们就是鲁家的后人。我叫鲁惠萍，我有一个姑姑，剪纸剪得可好了。

    根据鲁惠萍介绍，她的姑姑叫鲁淑娥，1935年生，解放前后是鲁家剪纸的一员主将，当时鲁家在市场上卖的纸花，大多出于她之手。这个消息让我们大喜过望，由于听鲁惠萍说她姑姑现在住在郑州，我们请她赶快将本报的相关报纸捎到郑州，看看鲁淑娥是否和吕黑认识，再者看看鲁淑娥是否留有当初的作品，眼下是否还能操刀创作。

    不久，我们就接到了回音：鲁淑娥在报纸上一眼就认出了吕黑，并且她不仅保存有部分当年剪纸的花样，而且现在还可以熟练地操刀创作。但由于老伴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她暂时还不能来洛阳。

    据有关资料和我市民间艺术节权威人士介绍，洛阳鲁家剪纸，解放前后在洛阳盛极一时，在河南剪纸界享有盛誉。如果真如鲁惠萍所说，她的姑姑不仅保存有大量的古剪纸花样、而且眼下还能操刀创作的话，这对挖掘、特别是传承洛阳民间剪纸艺术，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所以，接到鲁惠萍的电话后，我们的心里就充满了期盼，期望早日见到鲁淑娥老人。

    鲁老太果然操刀如飞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我们终于接到了盼望已久的电话，鲁惠萍在电话中说：“我姑姑来洛阳了！”于是我们赶忙约上著名剪纸艺术家、洛阳师院美术学院副教授李滔先生，一同赶往鲁惠萍的家中。

    73岁的鲁淑娥老人头发已经雪白，不过她的身体非常健康，走起路来“咚咚”有力，思维也非常敏锐。

    面对我们最为关心的：“您还能剪吗？”的疑问，老人轻轻一笑：“剪是还能剪，就是几十年不动手了，手不太灵活了。”说话间，老人随手拿起剪刀和一方红纸，剪刀几转几挖，一只可爱的送宝金猪就栩栩如生地在老人的剪刀下诞生了。

    记者看到，从老人拿起剪刀的那一刻起，李滔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见老人运剪如飞，李滔压抑不住兴奋，小声对记者说：“名不虚传！你看老人都七十多岁了，把剪刀运用得还这样灵巧、熟练，老人的刀功现在已无人可比了。”

    看得出，我们的到来，引发了老人剪纸的兴致，她运剪如飞，一会儿剪出几匹颇有徐悲鸿韵味的骏马，一会儿又剪出五个神色飞扬的奥运“福娃”，而且老人在运剪时，绝无半点迟疑，说到哪里，剪到哪里。老人说，只要她看到一个图形，就能随手剪下来。“这就是剪纸人终生追求的‘人剪合一’呀！”李滔赞叹道。

    提起过去剪过的花样，老人拿出一个本子来，数百幅充满民族符号的剪纸珍品展现在了我们眼前。作为外行，我们只能惊叹于这些花样的精巧与灵动，并且，它们和我们曾见过的吕黑老人保存的剪纸花样十分相似，有些简直一模一样，回头看李滔时，他捧着这些花样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你看，这些剪纸作品的线条流畅、飘逸，富有乐感，风格清秀、自然、灵动，和吕黑的剪纸作品确实师出一门。”李滔压抑着激动地说。

    “大娘，这些花样您还能剪吗？”李滔问。

    “这些太容易了，剪了多年了，闭上眼睛也会。来，我给你们剪一个‘金鸡叫，凤凰听，金童玉女打纱灯’吧。”鲁淑娥老人说着，又拿起了剪刀。

    洛阳鲁家剪纸

    从鲁淑娥老人的口中，我们了解到了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洛阳鲁家剪纸。

    鲁家原是洛阳老城的一个大户人家，到了鲁淑娥他父亲这一辈时，由于长年兵荒马乱，家境已大不如前。鲁淑娥的父亲是个生意人，在老城开有一家商店，主要以卖盐为主。到鲁淑娥出生时，鲁家已分出了五六枝，但几大家人都住在一个大院内。

    鲁淑娥说，当时剪纸是大户人家妇女的一项基本功，印象中他们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能拿上剪刀剪一些花样。但开始的时候没有人剪纸花卖钱，一般都是剪些花样自己用。最早靠剪纸花有些收益的是鲁淑娥的母亲，由于母亲剪的纸花好，别人常常请她做一些绣花衣服，慢慢的，母亲就有了一些名气。

    受家庭环境的影响，鲁淑娥记事不久就拿起了剪刀，跟着这个人剪个小青蛙，跟着那个人剪朵牡丹花，一来二去就学会了这项技艺。鲁淑娥说，母亲剪的服饰花最好，大姐剪的顶棚花最好，而对她影响最大的，是和他们住一个大院的刘二姐。这个刘二姐叫做刘爱，比鲁淑娥大21岁，她会剪的花样多，剪得还特别漂亮。见鲁淑娥特别爱学剪纸，刘二姐就经常教她剪一些新花样，并且送给她了许多特别好看的新花样儿。

    鲁淑娥年龄虽小，但特别有心，见到别人见出了新花样，就缠着别人教她，一时学不会就让人剪个花样送她，然后回到家里慢慢学。时间长了，就搜集了许许多多剪纸花样。9岁那年，她随家人“跑老日”跑到了宜阳县，在别人家住着避难时，她还从人家的窗户上、顶棚上搜集了10多个新花样呢。

    等到日本人投降后，鲁淑娥家的生活更艰难了。原来父亲买盐时使用的都是“老日票子”，等到日本人一投降，“老日票子”成了一顿废纸。鲁淑娥还清楚地记得，父亲把大半麻袋“老日票子”一把火烧了时的情景。父亲的生意因此做不成了，谁也没想到的时，这是鲁淑娥和她的姐妹们用剪刀撑起了一家人的生计。

    由于鲁家妇女剪的纸花在当时有一定名气，所以就经常有人前来讨要。开始的时候，这些纸花送人时都是无偿的。家境艰难以后，鲁淑娥就拿剪的纸花跟卖小商品的妇女换一些小物件，后来慢慢地由换小物件发展到卖纸花，而鲁淑娥就是在这时认识吕黑的。让人意想不到的，鲁淑娥的纸花很受欢迎，上门买她纸花的人越来越多，这样，卖纸花就成了她的正经营生。后来，见卖纸花的生意这样好，鲁家大院的妇女们大都干起了这个营生，很快，鲁家的纸花就出了名，先是洛阳城的人来买，后来走遍几个县的人也纷纷前来，到最后，连开封、新乡也有客商专程前来购买鲁家的纸花。一时间，洛阳鲁家剪纸的名声大振。

    鲁淑娥告诉我们，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54年。那年她嫁到了郑州，而鲁家剪纸卖花的任务就主要由她母亲来操刀了。后来随着生活习俗的改变，剪纸的生意也慢慢没落。她原来还保存了大量的花样，但在“文化大革命”时，这些东西被认定为“四旧”，家人把它们都烧了。现在留下来的这些，是她的一个侄子偷偷保留下来的很少的一部分。见我们听到这里神情非常沮丧，鲁淑娥说：“没事的，这些样子都还在我的脑子里，你们要是觉得有用，我把它们在剪下来就是了。”听到这话，李滔差一点蹦了起来。

    刘爱 鲁淑娥 吕黑

    从鲁淑娥的口中，我们初步了解清楚了困扰我省民间艺术界多年的问题——刘爱其人。刘爱是我省民间艺术界一个谜一般的艺人。早在多年以前，省民间艺术家协会就搜集到了多幅刘爱的剪纸作品，其作品具有大师级水平，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河南民间剪纸的扛鼎之作。在有关部门的调查中，许多民间剪纸艺人都提到过刘爱（一说为李爱），但刘爱是何方人士、其剪纸艺术的师承关系如何，以致众说纷纭。在即将出版的《中国剪纸大全豫西卷》中，关于刘爱介绍沿用了许多传说。

    鲁淑娥说，刘爱不仅是地地道道的洛阳老城人，而且当时她就住在鲁家大院内。鲁淑娥说，刘爱比她大21岁，由于辈分的原因，她称刘爱为刘二姐。刘爱长得如画上的仙女一样，非常漂亮，但婚姻非常不幸，结婚不久就回到了娘家，并且后来一直住在娘家。具体的原因，鲁淑娥说那是由于她的年龄小，说不准确。至于剪纸，刘爱对鲁淑娥的影响非常大，不仅手把手地教过她，而且还给了她许多的花样，对她以后的发展影响重大。如此看来，刘爱不仅和洛阳鲁家剪纸的渊源极深，而其剪纸作品也当属洛阳鲁家剪纸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鲁家众多剪纸的妇女中，鲁淑珍博集众家之长，并且直接推动了鲁家剪纸的市场化，其无疑是洛阳鲁家剪纸的重要代表人物。

    而吕黑，从最早的到鲁家收纸花卖纸花，到照着样子学着自己剪，再到自己的再创作，其和洛阳鲁家剪纸的师承关系十分明确，其作品当属洛阳鲁家剪纸的重要组成部分。

    记者“对河南民间剪纸界影响重大的三个人物统属洛阳鲁家剪纸”的观点，赢得了李滔教授的赞同。他表示，将把新发现迅速转告国家及省民协，以企是即将出版的《中国剪纸大全豫西卷》对豫西的民间剪纸有更准确地表述。

    李滔认为，刘爱、鲁淑娥、吕黑的剪纸如出一辙，完整地体现了多年来专家们一直寻觅的、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在洛阳乃至河南地区影响广泛的鲁家花样剪纸特色。鲁家花样剪纸的题材，以传统民间观念中对待生殖和繁衍的生命意义和对美好生活追求的现实理想为主要内容，传递着许多古老信息，剪功秀丽灵动，自然侨美，充分体现了洛阳地区花样剪纸的最高水平。　

    我要带更多的学生

    18日，当记者和鲁淑娥一道来到吕黑的家中时，经过最初的惊诧，两个老人很快就拉起手，拉起了家常。

    在他们的口中，上世纪四五十年代洛阳花样剪纸鼎盛时的一幕幕得以重现。回忆了许久之后，吕黑说：“不行了，现在这东西没人会了。前一段我看到一个妇女剪寿鞋底，‘连生贵子’、云梯都有，可下面没有藕，上面没有云，我就说她，这叫上不挨天，下不着地，这哪行？这不是咒先人吗？都不懂规矩了。”

    “可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哪懂这个。你带有徒弟吗？”鲁淑娥问。

    “哎，原来老大闺女跟着我学，没想到她已经先我而去了。现在也有人让我再带徒弟，可年龄不饶人呀，我都90岁了，不行了。”吕黑黯然神伤地说。

    “我也没有带徒弟。可这次回来我改变主意了，想趁着自己还能剪，把这门手艺传下来，初步已有两三个后辈确定要跟我学了，要是有个学校就更好了。”鲁淑娥说。

    话说到这里，同来的李滔接上话说：“鲁老太太，我正式代表洛阳师院美术学院邀请您前去讲课。你可能还不知道，涧西区天津西路小学专门给孩子们开设了剪纸科，你要是能到那里给孩子们上课，他们一定非常欢迎。”

    “真的？我一定去。虽然老了，我有信心带出更多的学生来。”鲁淑娥高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