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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的民俗文化丰富多彩,而年俗景观更是琳琅满目。春节前后,本报记者走进城镇乡间,见识了一幕幕年俗景观,走近了景观背后的标志性人物,试着从浩瀚的年俗之海中舀取几滴水,与大家一起分享这陕西味儿的年俗魅力。
 在凤翔县街头卖的年画大多是现代化的印刷品,一是颜色亮丽,二是成本低,价格便宜
 对于木版年画的前景,邰立平有喜有忧
“你看,这些都是版子,再看,这底下都是的……”
拉开一扇扇立柜门,邰立平的“宝贝”便悉数“现形”了,数百块刻好的年画版模(即邰立平所说的“版子”)整齐地码在那里。这是邰立平20多年来所刻的版模,“一个版子嘛,就得刻上个成十天工夫”,而一幅图案,最多要用到13块版子之多,就这样,一层一层套出来,一遍上去,红脸膛、红袍子,再一遍上去,绿靴子、绿刀柄……
邰立平凝视着自己的这些“老伙计”,他一直想给它们找个更好的栖身之所,20多年来,这300余套共2000多块版子,就栖身在每个房间狭小的立柜里、床板下,每当阴雨绵绵时,邰立平的心里也隐隐地乌云密布,因为,他知道,他的“版子”在渐渐地弯曲、变形,甚至裂开。
“现在最急迫的就是版子的存放环境!”邰立平说。那些《西游记》、《白蛇传》、《火焰驹》、《三国演义》中的“各色人等”,就躺在这些柜子里,似乎主人一声召唤,它们就来“过五关斩六将”,就来“三调芭蕉扇”、“水淹金山寺”了。
扑面而来的年画之魅
2月12日,记者走进了邰立平在宝鸡市区的工作室,犹如重回古代,到处悬挂着代表性的凤翔木版年画,那些鲜亮的色彩、夸张的造型,显出或犷悍威猛或喜气祥和之气。邰立平解说着:“这边是上朝秦琼、上朝敬德;那边是执锏秦琼,执鞭敬德,这叫做有文有武、文武双全。”一眼望去,这些文武之士,一个个气宇轩昂。
与这个小房间在时空里遥相呼应的是,凤翔木版年画曾以不可想象的覆盖率与普及度,流行于广袤的大西北,深受民众喜爱,最盛时年产600万张,一张张进入寻常百姓家。遥想当年,这些全部以手工印制,局部手工染填的“花花纸”,人物鲜艳、故事生动,五彩缤纷地装扮着大西北的市井村镇。
虽然寻常百姓从画面上看到的,无非是舞刀弄棒与花花绿绿,但专家们则早从中发现了仰韶彩陶装饰、先秦铜器纹样、秦汉砖石花纹及唐宋绘画的流风余韵,这些图案背后,流动着陕西文化的远年基因。“色彩对比的那个强烈呀,人物的精气神呀,这都是咱们凤翔年画赢人的地方。”邰立平自豪地说。而对于“同行”诸如天津杨柳青、苏州桃花坞、潍坊杨家埠、河北武强、广东佛山等地的年画,邰立平这些年也都认真地进行着研究,他认为“凤翔木版年画就是要兼收并蓄,把人家的好处学过来”。
随着赴外展出交流次数的增多,邰立平置办了一套简易的行头,就地搭起台架,便可开始演示。他赴澳大利亚、法国时是如此,赴中央美院、中国美院、上海展览中心、广东美术馆也是如此。采访中,记者看到客厅一角贴着一张小画《戟磬有鱼》(谐音“吉庆有余”),小孩骑在一条鱼上,一杆方天画戟,鱼尾有一个磬,小孩笑得天真烂漫,木版年画乃至民间艺术的魅力,于此细微间彰显无遗。
挥之不去的老版之痛
对于省市文化等部门的大力扶持,邰立平感谢不已,但他也不否认,自己有时也是“在逆境中坚守”,他说,那是一位北京专家与他长谈后的感叹。
6岁时跟随祖父邰世勤与父亲邰怡学习木版年画时,邰立平并未想到,多年后,他会因这一张张薄薄的年画,而频频出访、讲学、获奖,并在1996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中国民协联合授予“一级民间工艺美术家”的称号。在省市文化部门的关怀下,这位西府汉子的肩头,落满了沉甸甸的荣誉,但同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的,是滞留在当地有关部门的邰家祖传百余套“老版”,这也是他一个多年挥之不去的“心病”。
这些“老版”,因种种原因,长年在当地流散无归。20余年来,邰立平由追索而碰壁,由期待而失望,直到现在的一筹莫展,祖传的百余套老版,如今想见一面也是难乎其难,每当听到那些祖传的老版,又被一块块送人或被“处理”掉时,邰立平心如刀绞,这位西府男人的脸上,泪珠一次次无声地滑过。
但擦干泪,还得干事。邰立平但凡有机会看到邰家的“老版”,他就照原样进行恢复,画墨线稿、刻版、印制,枣红马、锁喉枪、吉庆娃娃,在邰立平手下,逐渐面目清晰起来。家中的所有柜子,已经全部装满了木版。
邰立平与妻子王惠芳抬出了祖传的一块版,这是凤翔木版年画有史以来最早的一块,“神鹰赐福”,一只雄鹰昂首而立,焦黑的木版上,已隐隐开裂,沧桑之感扑面而来。
与这块版一样,凤翔木版年画和它的传承人经历过沧桑后,来到了阳光下,阳光很暖和。
薪火相传的继承之艰
邰立平是凤翔木版年画的第20代传人,“又能传多久呢?”他说着,似乎也在自问。
凤翔木版年画始于唐宋,盛于明清,而从“万盛画局”到“荣兴画局”,再到“世兴画局”,数百年沧桑变迁之后,曾风靡大西北的凤翔年画,就在这一个个人身上、一块块版子上流传着,艰难而又执著。“文革”一度使凤翔年画濒临灭绝,冬去春来,1978年开始,邰立平的父亲,邰怡老先生开始对流散民间的古样进行挖掘、整理、研究和复制。
邰高娣是邰立平的小女儿,正在西安美院上学,攻读美术史。“她,就是咱凤翔木版年画的传人,第21代传人!”邰立平指了指坐在阳台上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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