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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头衔?非要写的话,就写上是陕西地方史的研究者或爱好者吧。”宗鸣安一笑,实际上他的头衔确乎不少,但自18年前与原单位(某工艺美术研究所)办理相关手续之后,宗鸣安实际上就“沦”为“自由人”了。
皕(读音同“必”,意为双)明楼里,走动着一个在行内声誉鹊起的鉴藏家。
桌上有个工作牌,央视《鉴宝》栏目正在为走进陕西而海选宝贝,作为鉴宝组专家成员,宗鸣安正在为能给陕西淘出大宝而忙活。
 宗鸣安
偶然“捡”得千首陕西老民谣
“只要是有关陕西文史资料的,无论多少钱,你都一定帮我留下。”当得知北京琉璃厂的中国书店有个小型拍卖会,出现了一本有关陕西谚语的书后,宗鸣安这样嘱咐朋友。“临危受命”的朋友与对手叫着价,最后以不菲的价格为宗鸣安“截获”了这件“宝贝”,这件事也成了宗鸣安2002年里最开心的一件事。“想想,这些东西如果流落到了外地,人家可能只是当做民谣资料来研究,但这是咱们陕西的东西呀,希望能有更多的乡邦文献回到陕西。”
拿到书后,宗鸣安连夜就看,天亮时分,兴奋不已的他,一手拿一卷,笑着睡去。
此后,宗鸣安开始了数年复杂而繁琐的整理工作。
记者看到了手抄孤本的《陕西谣谚杂歌辑录》,此一函共分为金木水火土5卷,晚清、民国时期陕西的民谣。宗鸣安通过走访调查得知,当时北大有个民歌研究会之类的机构,欲整理全国各地民谣,陕西卷已送达,后来整个计划因故搁浅,资料遂不知所终,这些民谣本子,早已流落到了民间。标着“高等学堂试卷”的信笺纸,薄如蝉翼,上面或是蝇头小楷,或是贴满了后来加上的小纸条。
上世纪80年代初,宗鸣安读到周作人的小品集和钟敬文的民俗学相关书籍,看到这两位自己心仪已久的学者的表述后,宗鸣安当时便下决心,要多方收集、研究陕西歌谣,在“捡”得此民谣集之前,他已陆续收集有数百首,或从旧报刊上影印,或从老人的口中“掏”来。
“咱们陕西的民谣,很有趣,你看流传于长安的这个,我给你读一下:“一个大嫂上正东,见一园青菜成了精。青头萝卜坐宝殿,红头萝卜掌正宫。河南反了白莲藕,一封战表奏北京。豆芽跪倒奏一本,萝卜挂印去出征。打得茄子满身青,凉粉吓得战兢兢。藕王一见心害怕,一头钻进稀泥坑……”宗鸣安读起这段《青菜成精》,“你看这多有趣!”
记者看到,仅“拍花巴掌”一项,在陕西便有着许多不同的版本。如华县的是“你一我一,莲花可以”;扶岐(扶风、岐山)的是“你一我一,身穿好衣”;临潼的是“你一我一,王婆骂鸡”;绥德的是“你一我一,红绣袄子”,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显然,宗鸣安遇到了难题。
有很多是古汉语拼音,宗鸣安就查资料,逐个对照。而涉及到当地的读音,宗鸣安就与各地朋友联系,反复确认某个字、某件东西或某件事在当地几十年前与现在的不同表述。
越是整理,宗鸣安越是激动,似乎看到了历史风云漫卷而来,看到了“二虎守长安”,看到了大饥荒时哀鸿遍野,看到了陕西当时的社会境况。“这套东西,说心里话,我也想过捐出去,让更多人看到。但所遇到的情况实在令人伤心,去查资料时,有些机构工作人员的那种冷漠,办事的拖沓推诿,实在让人寒心,现在有朋友想看,我取出来就可以了,很方便,但放到那里,想要借阅,难度之大,你可以想象……”宗明安叹息一声,走到了书桌前。
由业余欣赏收藏而卓然成家
两年前,宗鸣安举办过一次陕西历代碑拓展,尽管只拿出了藏品的一小部分,但已使不少同行中人连呼“惊艳”,碑帖种类之全、品相之好,令人羡慕。其实,悬在他书房里的一幅由已故书法名家李正峰1976年题跋、吴昌硕所绘赵之谦的小像,已约略可让人感受到宗鸣安收藏在当时就已达到的“档次”了。除了家传的原因之外,宗鸣安自称这么多年的欣赏与收藏,皆源于对陕西文化的莫大兴趣。
他展开一幅碑拓,与好友安木一起切磋起来。时至今日,宗鸣安对于碑帖新旧之分,可以说是一目了然,他还现场给记者教了几招——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吧,比如《玄秘塔碑》只要第二行“御史中丞”的“史”字没损坏,就是旧拓;《圣教序》“三奥”两字没损伤,便是旧拓;《多宝塔碑》以“归我帝力”的“力”字不损为上品……
书架是书房的一景,称得上是叠床架屋,一套套书,排兵布阵般站立。书架旁悬有弘一法师的像。宗鸣安旁注的“先师李正峰先生像”,则似在注视着这位学生。
在宗鸣安眼里,陕西的角角落落,西安的大街小巷都有故事。他曾出版有《西安旧事》一书,备述西安老城旧事。宗鸣安小时候听西安的老人们说过,钟楼下压着一条大龙,并用铁链锁着,钟楼不能移动,否则便要发生水灾。每到农历二月二,晚上在钟楼底下,能听到水涛翻滚和铁链震动的声响。钟楼目睹了数百年间西安的沧桑变迁,肯定会有不少感慨吧。
一代名伶在舞台上挥泪刺死虞姬的那把剑,挂在那里。“危则我持,颠则尔支;遇坎则止,大道郁夷”,这是宗鸣安赠给一根手杖的诗,“我想对手杖说,危险时我拿着,颠簸时你来支持我,遇到不平马上让它停止,大道平坦一片”,他拿起这把拐杖,原想送给一位最尊敬的书界泰斗,但尚未赠出,老人已辞世,他就留下来,以作纪念。赖以支持他事业的,不正是这种心态么?陈少默、李正峰等多少前辈,手杖般支撑了一代中青年学人的研究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