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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让旺堆简介
才让旺堆从少年时代开始传唱《格萨尔》,在民族民间文化的抢救方面成绩突出、贡献巨大。1990年,被吸收为国家干部,享受副高待遇;1991年,在中国社科院、国家民委、文化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联合召开的说唱家命名大会上,获得了“《格萨尔》说唱家”的称号;1994年,在青海省第三届文艺创作评奖中,他说唱的《陀岭之战》之部获优秀作品奖;1997年,文化部、国家民委、中国社科院、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等四部委特授予他《格萨尔》抢救和研究“突出贡献的先进个人”称号; 1995年,在庆祝青海省文联成立40周年之际,荣获青海省文联颁发的“在青海从事文学艺术事业40年作出贡献”的荣誉证书; 1999年,青海省第四届文艺创作评奖中,他说唱的《吉祥五祝福》之部荣获优秀作品奖;2004年,荣获全省文化系统“晚霞奖”;2005年,获国务院颁发的“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的专家”;2007年,由文化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格萨尔》杰出传承人”称号。
居住在西宁的“荷马”
太阳像一千年前,或者更为久远的年代一样,按照天体运行的规律,不慌不忙地升起和降落。
假如太阳也有大脑,也有记忆的芯片,它该存贮了多少令人惊异的图景!
在这样宏阔的图景中,人类创造的历史和文明居于什么样位置?尽管从宇宙的维度看,人类用一代代生命织就的画卷,可能微不足道,却不能否认这样壮丽的光芒仍然在激励着后人前行。
阳光照耀在今天的高原内陆城市西宁。在今天的阳光中,这个城市的人民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
如同以往一样,一位年逾七旬的藏族老人焚香虔敬祷祝后,开始对着一架破旧的录音机吟唱雄狮大王格萨尔的英雄事迹。
六十年来,他的内心始终浸染着另一个世界的色彩。在那个世界里,英雄的格萨尔是永居其中的核心,是不断创造和推动历史的传奇。这个不断生发的传奇故事,每夜以梦的形式进入老人的内心,等待第二天成为篇幅繁浩的史诗《格萨尔》的一个说唱片断……
他就是《格萨尔》说唱艺人——才让旺堆。
第一次见到才让旺堆是在四年前。得知我和同伴为采访史诗《格萨尔》一事而来,青海省《格萨尔》研究所所长角巴东主特意请来才让旺堆为我们说唱。
猛然看去,这位面颊削瘦,有着古铜色皮肤的老人,与其他居住在西宁的藏族同胞并无差异;但是,当提到格萨尔,我们马上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种深深的虔敬,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
头戴仲夏(说唱时所戴的帽子),身着自制的说唱服装,才让旺堆以一种沉迷状态很快营造了一种特殊的氛围。虽然我们并不能听懂他的唱词,却仍然能够如同聆听音乐般,感知这部史诗波澜壮阔,丰富多彩的质地。
哲学家黑格尔曾经断言:中国无史诗。
可是,当生发于雪域高原的雄浑史诗《格萨尔》进入学者们的研究视野之后,德国哲学巨匠的这句名言自然成为了一句妄语。
藏族史诗《格萨尔》与蒙古族史诗《江格尔》、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并称我国三大英雄史诗。
令人惊奇的是,产生于各民族童年时期的史诗,现在大都只能以书面文字的形式存在;然而规模宏大的《格萨尔》仍然“活”着,仍然从草原深处传出它跨时空的声响。
我国研究《格萨尔》的重要学者降边嘉措先生,在他的著作《格萨尔初探》一书写道:在《格萨尔》的流传过程中,那些才华出众的民间说唱艺人,起着巨大作用。他们是史诗直接的创作者、继承者和传播者……
《格萨尔》为什么还能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在雪域高原“活”着?就是因为草原上还有无数史诗的聆听者,就是因为史诗还葆有一批像才让旺堆一样的创造者、继承者和传播者。
才让旺堆就是这活态史诗的一泓活水。
再次见到才让旺堆是在今年四月的一个早晨。雨后的西宁散发着草原般清新的气息。这位民间诗神就居住在省文联一幢普通居民楼内。
摁响电子门铃,女主人把我们让进屋内。满墙贴满了老艺人所获的各种荣誉证书;才让旺堆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我们。在略显狭促的客厅,尽管那架老旧的卡式收录机放在墙角,却依然遮掩不住它在这间屋内的重要地位——才让旺堆现在的使命和工作就是抓紧时间把脑海中,把心里,把梦里的《格萨尔》说唱给它听,记录在磁带里,供学者们整理和研究。作为人类的一种文化记忆流传给后人。
青海省《格萨尔》研究所副所长索南卓玛给我们当翻译,做解释。早年的才让旺堆尝尽了生活的苦楚;作为闻名藏乡的《格萨尔》神授说唱艺人,他走遍了雪域高原。
恰如公元前六世纪于古希腊各城邦唱诵《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荷马,才让旺堆也流迹高山大湖间,在草原深处颂吟着天神之子、岭国国王格萨尔的丰功伟绩。
如今,他就居住在西宁,就坐在我们眼前。
可能是不耐烦等待自己的话被一句句翻译,老人开始用生硬的汉语和我们交流。我们大略知晓了这位藏族“荷马”的日常生活。老艺人一天只吃一餐,每夜他还在不断梦入神奇的格萨尔世界。第二天,对着收音机说唱完毕后,他会在下午到西宁的街市上走走。我无法猜测这位对格萨尔虔诚至极,以至认为自己就是格萨尔大将尕丁转世的老人,走在现代城市的大街小巷会生出什么样的感想,我只是感觉到与高山草原和高楼大厦联系同样紧密的西宁确有神奇之处。正像现代中国民乐大家王洛宾曾在西宁的街巷缓步疾行,构思乐音一样,正像当代诗雄昌耀曾是我们的邻居,并在西宁留下自己的精神气息一样,才让旺堆《格萨尔》的辽远、雄浑和神秘给西宁增添了瑰丽的色彩。
人们常常把优秀的史诗看作一个民族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百科全书”,作为“百科全书”的载体,作为一个民族重大记忆的载体,《格萨尔》说唱艺人的价值不言而喻。
才让旺堆就是这样一块青海的瑰宝,民族的瑰宝,国家的瑰宝。
血管里响彻马蹄的声音
才让旺堆的奇特经历
与史诗结缘
1933年,才让旺堆出生于西藏那曲地区上安多地方一个贫苦的牧民家庭。在才让旺堆9岁的那年,父亲和哥哥不幸去世,最后就只剩下年迈体弱的母亲和他相依为命。不久,母亲因丧夫失子,悲痛成疾,终因饥患交加而离开了人世。
母亲去世前曾给才让旺堆说:“我死后,你要到冈底斯等藏区佛教圣地去朝拜。”于是,才让旺堆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乡,孤身一人向南走去,开始了他颠沛流离的朝佛生活。几年时间里,他踏遍了拉萨、日喀则、山南、昌都、江孜、阿里等整个西藏地区,先后朝拜了大昭寺、扎什伦布寺等著名佛教圣地,最后到达冈底斯。他怀揣一颗虔诚的心,满怀深情地向它叩拜,口中默默吟诵,向它祈祷,开始了他转冈仁波切(冈底斯圣山)的旅途。冈仁波切是藏区有名的圣山,每逢马年(冈仁波切圣山的本命年),来自藏区的信徒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朝拜这座圣山,以求吉祥太平。才让旺堆转山的那一年,正好是马年。经过漫长的一年零两个月,他终于磕长头围绕冈底斯山转了整整13圈。完成了朝觐圣山、超度父母亡灵的任务,他的心里多少有了点慰藉。此后,便踏上了归途。途中来到念青唐古拉山和纳木错神湖,听人们说转过冈底斯山,再转念青唐古拉山和纳木错湖,那样才算功德圆满。于是他又跟着随行的人们徒步绕了圣山和圣湖13圈。所有的心愿总算完成了,他的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一天,他与随行者来到纳木错湖畔的一块岩石边休息,当地人称它为纳木错赤锅(沐浴的地方)。他们就在这里洗头、洗澡,除去身上的污垢,也解除了转山的疲劳。
正值傍晚时分,才让旺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一睡他竟连续数日昏迷不醒,不吃不喝,不声不响,随行的人们以为他病了,都不知所措。到了第7天,他终于醒来了。梦醒后的才让旺堆一反常态,一向默默无语、寡言少语的他口中念念有词,身边守护他的人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以为他病了或中了邪,便送到了附近的一座寺院。可是,那个寺院的活佛聆听了他的说唱后,开口说道:“他没有什么病,也没中什么邪,他嘴里念叨的是《格萨尔》的故事,具体内容是《格萨尔》祈祷三界众神和祝福万物生灵之颂词。”之后,应僧人们的要求,才让旺堆说唱录制了一部完整的《格萨尔》史诗部本——《卡且玉宗》。为此,经活佛授权,僧人们给才让旺堆制作了一顶艺人帽,由活佛亲自给他戴上。这顶帽子的授予,等于认定从此以后他是一位真正的《格萨尔》说唱艺人了。
青海湖畔脱颖而出
1987年,为了全面调查和掌握我省《格萨尔》民间说唱艺人,召开全省《格萨尔》说唱艺人演唱会,青海省《格萨尔》研究所在全省范围内作了一次大规模的艺人调查。在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调查期间,我们了解了才让旺堆的基本情况。1987年9月,全省《格萨尔》说唱艺人在风光旖旎的青海湖畔拉开帷幕,才让旺堆应邀参加。演唱会上,才让旺堆以他惊人的记忆力、精湛的演唱获得了首届艺人演唱会一等奖。演唱会结束后,他被聘请到省《格萨尔》研究所担任专职说唱艺人,1990年被吸收为国家干部并享受副高待遇。同年,省《格萨尔》研究所派人带他到北京,北京的专家对他说唱的史诗部本作了鉴定,专家们一致认为他说唱的史诗部本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和研究史料价值,是一位神奇的《格萨尔》说唱艺人。
心灵手巧的全才
我们与才让旺堆相处了21年,在多年的接触中发现,他除了说唱《格萨尔》以外,还会行医、裁缝、木工等,真可谓心灵手巧,无所不会。他平时所穿的藏袍、戴的“仲夏”都是自己亲自设计缝制的,非常精致、得体。前几年,他亲自设计、缝制了8套格萨尔大将的服装、两顶艺人帽子、一幅唐卡,其中将5套服装、一顶帽子和一幅唐卡无偿地赠送给了省《格萨尔》研究所,现保存在研究所资料室,还有3套服装和一顶帽子赠送给了全国《格萨尔》办公室。最近,他自己又缝制了一套服装,极其精致。
历史上,《格萨尔》说唱艺人大多出生在农奴、牧民或其他贫苦的人家,社会经济地位十分低下,可以说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上层统治者把他们统统说成是要饭的。多数艺人一贫如洗,和一般乞丐的不同之处,就是他们具有一技之长,靠说唱史诗换取报酬。一旦生病不能说唱,或者无人施舍,只好领着一家人到处乞讨,过着十分艰难的日子。伟大的史诗艺术家们就是在这种饥寒交迫的生活中生存的。著名艺人才让旺堆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自他的父母去世以后,他的生活就没有着落,只有靠乞讨来维持生活,直到1957年成家后,全家搬迁到青海省唐古拉地区安家,从此结束了流浪生涯。这种特殊的人生经历,使他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拓宽了知识面,为他以后说唱史诗、丰富史诗内容打下了基础。(作者:索南卓玛 青海省《格萨尔》研究所副所长)
他为什么能成为说唱艺人
笔者以为,对才让旺堆成为说唱艺人的几个主要因素,应加以科学的评价。下面笔者就此试谈一下个人的观点。
一、才让旺堆从小就很聪明,有惊人的记忆力。他熟知每部《格萨尔王传》中大小掌故,一经提问,总是应答如流。他还对自己8岁以后的经历记忆犹新。他虽不识字,但自从到了省《格萨尔》研究所,不到两年时间,他已能阅读《格萨尔王传》和藏文报纸,并能正确写出每部《格萨尔王传》的书名。目前,他已能用汉语与人对话。这一切都说明他天资聪慧,记忆超人。笔者认为这是他成为艺人的先决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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