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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吴歌”
在以太湖为中心的广大农耕区域,历来都有唱山歌的习俗。因为当地是吴方言区,所以通常又被称为“吴歌”。
《楚辞·招魂》说:“吴歈蔡讴,奏大吕些”,其中的“吴歈”,就是指的吴地声歌,至于是不是民间性的山歌,就很难考订了。但是《乐府诗集》里专门收录的“吴声歌曲”,确实具有比较浓厚的民间性,只是由于时代久远,或者被加工较多,看上去与现行的吴歌颇有差异。现在可以找到的、与当今吴歌相似的最早记录,是唐末吴越王钱镠功成回乡(今杭州)宴请父老时,“高揭吴喉,唱山歌以见意”,其词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永在我侬心子里。”据说他这么一唱,顿时“叫笑振席,欢感闾里”(见《湘山野录》),可见这山歌有多广泛的群众基础。

 耘耥的个把月是一年中的山歌旺季
 白茆乡旧时赛歌会(资料照片)
有一点值得注意,所谓“吴歌”,都是知识阶层的用语,因为他们有更广阔的文化区域视野,于是以方言来与别处区分。而作为吴语区的普通民众来说,他们没有“吴语”的自觉,也不会以“吴歌”自称,他们只是管自己唱的歌叫做“山歌”。其实吴语地区主要是平原地形,很少山丘,这里的“山”,也许只是“野”的意思,体现的是一种自甘边缘的意味吧。
人们通常对吴语地区的文化想象都是吴侬软语、似水柔情,但是吴地山歌的特色却是高亢嘹亮、婉转激越。
吴地山歌高亢嘹亮、婉转激越,所以钱镠是“高揭吴喉”,而唐朝诗人刘禹锡写夔州民歌时附带了这么一句:“卒章激讦如吴声”(最后部分像吴歌一样激越)。
现在的山歌依然如此,这与它的生存土壤密切相关。在传统的农耕时代,山歌比较集中的演唱机会是田间劳作,莳秧割稻,特别是农历六月耘耥季节,农民弯腰曲背站在水田里,上边日头晒,下边热水蒸,人们喜欢唱唱山歌借把力。耘耥的个把月,就成了一年当中的山歌旺季。连天绿秧田里,到处是歌声,此起彼伏,有独唱,有一唱众和,有盘歌(问答歌)。在本篇故事的主人翁陆瑞英的故乡江苏省常熟市的白茆乡,最长的盘歌叫《盘螃蟹》,从一只螃蟹盘到七十二只螃蟹,要盘答五六个钟头。上午盘不完,下午接着盘;今天盘不完,明天接着盘。这些都是要放开喉咙喊的,所以当地经常把唱山歌叫做“喊山歌”。
白茆乡是因白茆塘贯乡而过得名,而白茆塘承接着来自浙江北部山区下来的多路水源,最后汇入长江,历来多有水利方面的问题,海瑞就曾经主持疏浚白茆塘的工作,留下了很多地方传说。在白茆乡,还有一种特殊的山歌节日。在每年秋收大忙之前的最后农闲时光,周边乡民汇聚到白茆塘两边,举行大规模的对歌活动。据说,这有三大好处:一是河面宽阔,歌手必须喉咙好,歌声才能飞过白茆塘;二是歌声掠过清澈河面,会更好听,传得更远;三是旧日对歌,越对越逞强好胜,有时会用歌相压、相骂,甚至发展到动手打架,隔着一条大河,双方打不起来。每到对歌时节,河面泊着四乡八镇来听山歌的船只,两岸里一层、外一层,人头攒动,两边歌台各有三四位山歌高手轮流上场,歌手旁边坐着五六位“军师”,他们是各有专长的老歌手,随时准备给登场歌手提词、编词、献计。白天对不完,晚上点起船火继续对,通常要对到深夜,人们才姗姗而去。
陆瑞英的故事
白茆乡是全国著名的山歌之乡,1995年,该乡成立了全国第一个山歌艺术馆;2000年5月,又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而在当地众多的优秀山歌手中,群众公认最出色、最具代表性的是陆瑞英。
陆瑞英,1932年农历五月初九出生于白茆乡塘南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6岁那年,日本侵略军到白茆扫荡,将她家的房屋烧光。不久,父母离异,孤苦伶仃的陆瑞英由祖母顾妙和照看。8岁时曾短暂上过半年私塾,因家境贫寒而辍学,纺纱放羊,贴补家用。在枯燥单调的纺纱过程中,陆瑞英随祖母学会了很多山歌,听到了很多民间故事。13岁时,就跟随同村的伯伯叔叔们到外村打短工下田干活,又在更粗犷的风气下领受了喊山歌等多样民间艺术。她天性聪颖,山歌、故事一学就会,而且她又真心喜爱这些东西,时时留心请教学习,加上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使她年纪轻轻就脱颖而出,多次作为本乡歌手代表在对歌活动中大显身手,赢得了“金嗓子”的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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