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荫浏戴一顶灰色太阳帽,灰中式对襟布褂,黑裤,一双麻质的凉鞋,凉鞋看上去很结实,很好走路。”赵庚辰回忆见到杨荫浏的情形。那双麻质凉鞋后来被杨荫浏甩脱到地上,他和赵庚辰盘腿坐到炕上说话,赵庚辰拿出保存的西安古乐谱给杨荫浏看,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唱念,行话叫“韵曲”? 杨荫浏看到赵庚辰拿出来的古乐曲谱说:“谱子与敦煌的乐谱相似,与白石道人的乐谱相似。” 到西安之前,杨荫浏一直在研习宋代著名音乐家姜夔的《白石道人歌曲》,但是苦于其玄奥而不得其解。“长安古乐”使杨荫浏找到了破译《白石道人歌曲》的符码。 1957年8月,杨荫浏在与阴法鲁合著的《宋·姜白石创作歌曲研究》一书中说:“我们现在能从实际存在的五台《八大套》和西安《鼓乐》见到宋人谱式在今天的实际应用,听到民间艺人生动的演奏。” 1966年2月音乐出版社出版的杨荫浏著《中国古代音乐史稿》中再次提及“西安鼓乐”:“西安鼓乐的曲牌中,有些从名称上看来,是与宋代曲子音乐有关。”
 赵庚辰老人拿着鼓槌边敲边唱,西安交大的学生拿着录音机、摄像机等在一边记
东仓鼓乐有“四宝”——唐铙、宋鼓、明谱、清梆,古老的乐器现在还在使用。 杨荫浏关注长安古乐的挖掘和保护,也关注赵庚辰。他到东仓鼓乐社寻访赵庚辰,也是因赵庚辰跟随鼓乐大师朱桐学习鼓乐的曲子多,曲韵最好。当时赵庚辰是西安鼓乐社最好的乐手。 “按照东仓鼓乐社排辈的顺序,明代的张魁是第一代传人,掌握八拍坐乐全套功夫;清朝的毛和尚是第二代传人,除掌握八拍坐乐全套技艺外还有法鼓段。到清末民国时期,朱桐是第三代传人,赵庚辰是第四代传人,是现今在世的惟一掌握全套长安鼓乐的老艺人。” 西安交通大学音乐女教师马西平如是说。她是赵庚辰的关门弟子。2006年6月,马西平应邀去法国蓬图瓦兹国立音乐学院交流,她把“长安古乐”带到法国。 “长安古乐在解放初期,经历了一段好时光。1950年代初期,西安的城墙四面都有高音喇叭,让赵庚辰高兴的是,每天他都能从城墙的高音喇叭听到东仓鼓乐社演奏的‘长安古乐’。” 马西平说,当年杨荫浏在西安的时候,对陪同的陕西民间音乐研究者李石根说:“不愿看见赵庚辰像阿炳。” 一曲哀歌响九州

赵庚辰开始学艺是在民国30年,其时西安城里有43家鼓乐社。 东仓门原来是西安的一条老街,叫敬禄仓,清代是给旗人存粮的粮仓。粮仓每年会倒库,把旧粮腾空,存入新粮。巷子口有一个茶馆就零售粮仓腾出来的粮食,然而,只有旗人手里才有皇家发的俸禄票可以买到那些粮食。就在这个粮仓的里边,有一班鼓乐手,名为“东仓鼓乐社”。 幼年时期,赵庚辰经常和小伙伴一起去“敬禄仓”看鼓乐演出,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大名叫刘炽的表弟。鼓乐社的“会头”吕金明看见几个孩子聪明,就收了赵庚辰和刘炽做徒弟。 学古乐需要口传心授。开始学笙,后来学笛,再往后就是学管。师傅怎么教就怎么吹,哪个吹不好师傅就骂,“年管月笛当日笙”是说学古乐的难易程度。赵庚辰和刘炽白天要跟父亲卖豆浆、卖元宵,晚上才能去东仓鼓乐社演练,师傅每天晚上给孩子们“开谱”、“韵曲”。有捣蛋的把韵念错了,师傅的戒尺就打过去。 赵庚辰学成是在20岁的时候,学了两箩筐的谱子,以后他成了“东仓鼓乐社”的一个好把式。 民国33年,正是鼓乐在西安兴盛的时期。西安城的各个鼓乐社经常“斗艺”,“斗艺”的结果使赵庚辰感觉东仓鼓乐社的乐曲囤积量不够多,萌生再寻高师的念头。 寻找“大师”朱桐的过程比较艰辛,赵庚辰和东仓鼓乐社的乐手们沿 着渭河流域走,一边挑着担子沿途卖青苗,一边找师傅,找了两年才找到。接朱桐到东仓街的时候,90里路,乐手们抬着轿子,一路吹打,把师傅抬到“东仓街”。由专人供养师傅,四家乐社集资,一家50块大洋,总共200块大洋做酬资,还管吃管住。 东仓鼓乐社在风格上属于僧派。其旨不为婚丧嫁娶奏乐,保持宫廷的庄重风格。 只有一次例外,就是师傅朱桐去世的时候。西安的鼓乐社给朱桐做祭,奏了三天三夜,感恩、祭奠。长安古乐分行乐、坐乐。祭奠朱桐的时候,乐手们奏着古乐而行,快到坟地四五丈远的时候,平地风起,一股旋风在鼓乐手的脚下旋转,赵庚辰对表弟刘炽说:“师傅来迎接我们了。” 说起刘炽,赵庚辰形容自己“很老实”,而表弟刘炽是“不老实的”,“刘炽比我灵性,吹的笛子比我好。” 和赵庚辰对古乐的痴迷不同,15岁那年,刘炽腰里别了根笛子就上了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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