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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脚步已经搭上过年的门槛。放鞭炮、打年糕、挂灯笼,儿时的记忆正在回归。然而,也有一些传统在我们的视线中渐行渐远,比如大街小巷难觅踪影的民间手艺。这些老手艺曾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过重要角色,随着工业时代的到来,它们的消亡速度令人吃惊。其实,包括传统手艺在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状和困境,已引起国家高度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被列入今年的国家立法计划,而湖州市也早就启动了对全市民族民间艺术的普查工作。手艺人生,有多少酸甜苦辣,往事并不如烟。我们记录,我们关注。
在市区的凤凰一村,有一个修伞摊,“为民服务、风雨无阻”的招牌分外打眼。修伞人徐欣华天天与伞打交道,锋利的伞骨断口将他的双手划出一道道伤痕,粗糙的大手修起伞来却灵巧无比,无论是穿针引线,还是接骨换架,老人动作总是敏捷迅速,干净利落。记者赶到修伞摊时,徐欣华正在摆弄手中一把已近支离破碎的雨伞,换了伞柄,再换二条骨架,不过五六分钟,徐欣华手中的伞已经整旧若新。一边等候的沈阿姨家住吉山新村,是听了别人的介绍慕名前来的。“买把伞总要十多块,大修一下也不过二块钱,总还能撑个三五年,修修补补可是咱老百姓的美德。”拿回“重生”的雨伞,沈阿姨很是满意。像沈阿姨这样到徐欣华这儿修伞的,一天总有20来人。作为湖城惟一的修伞摊,徐欣华的生意很好,不过收的都只是一元、二元的成本费,起早摸黑却赚不了钱。徐欣华说,他对伞有感情。他收集了各种伞样以及骨架与伞把,对每种伞的性能材质了如指掌,说起伞来,似数家珍。到徐欣华这儿修伞的,大部分是中老年人,偶尔也有年轻人来修高档的“天堂伞”。对于自己因是湖城最后的修伞人而远近闻名,徐欣华感觉修伞这个行当其实蛮重要,可以对百姓生活拾遗补缺。“只要群众有需要,我就会一直修下去。”记者离开时,徐欣华又修好了一把伞,他将其细心地系扎好,抽了口烟,等待伞主人将其领回,也等待着下一位顾客的光临。
“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家里穷,16岁把我送到安吉跟着一位姓赵的箍桶匠学艺,这一学就是三年。”在湖城勤劳街的箍桶摊,胥阿林伸出一双手让记者看,只见两手伤痕密布,指甲都变了形,这些都是长期箍桶留下的。胥阿林57岁那年从湖州元木厂内退后,每月只拿90多元钱。妻子是家庭妇女,儿子正在念书,胥阿林便用自己的手艺摆起了箍桶摊。刚开始生意不错,每月总有千把块收入,小小的箍桶摊帮胥阿林撑起了一个家。近两年,塑料、不锈钢、铝合金等制品逐渐代替了木制品,来胥阿林这儿箍桶的人便少了。不过让他开心的是,自从城里开了不少足浴店后,他做到了几笔箍桶大生意。“上个月有个足浴场到我这儿订了4个大桶,每只桶750元,我整整做了16天。”这么大笔的交易其实是很难得的,胥阿林平时做的,大多是锅盖、木桶之类的小买卖。“附近有很多住老街的人还在用马桶,他们也会经常找我箍桶。”箍桶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74岁的胥阿林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他打算明年就不干了。儿子在浙北大厦做电工,不愿继承他这门又苦又赚不到钱的技艺,那么以后湖州人要到哪里找箍桶的呢?胥阿林说:“湖城北门的潘公桥还有一个箍桶匠,不过他的岁数比我还大,估计也干不了多久了。”
湖城勤劳街上除了箍桶匠胥阿林,还有一位老手艺人,他就是做了20多年秤的潘新权。“只要你的心平了,秤就平了。”说起做秤,老人头头是道,他的做秤技艺可是祖传的,最早可追溯到其太公一辈。潘新权说,杆秤看似简单,其实工序是比较繁杂的。古式杆秤有150道工序,现在仍有几十道,因为是计量工具,不但国家管理严格,而且容易生发事端,所以每道工序都容不得半点马虎。说话间,一个收废品的小伙花40元买了一杆计量为30公斤的秤。潘新权说这笔生意他赚了十来块钱,继而他又叹了口气:“现在用电子秤的多了,杆秤已经淡出了市场,有时一天也卖不出一杆秤。”老人的身体不大好,眼睛也不济,做秤的手也慢了。虽然是祖传的技艺,但到潘新权女儿这一辈就失传了。“两个女儿都不愿学,带的三个徒弟也都转行了,只有我还在硬撑着。”老人的口气中透着些许无奈。
每次路过朝阳街,总能瞥见街口老树下的画像摊挂着的几幅镶着镜框的画像,上面是永恒的微笑和古旧的色彩。记者在画像摊前驻足的时候,摊主刘峥正望着热闹的街市发呆。老人的眼神是落寞的,他说上个月只有四笔生意,而这个月还没有人找过他画画。老人画像是依照片来画,逼真、精细。墙上挂着的这幅是他老伴的肖像,每天望着老伴刘峥的心里就踏实。老人说这种职业过去叫“画匠”,和水泥匠一样,是辛苦行当,“老鼠舔米汤——糊嘴”。来找刘峥画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画像是为了寄托心底的一种思念。摆摊8年来,刘峥在画像中体味滚滚红尘的悲欢离合,而他能做的,就是夜以继日地趴在桌上,用他的画笔一笔一笔去安慰痛楚的心。不过,时代不同了,来画像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刘峥除了画像,现在还兼营代写书信、协议等。长年静心屏气地画像,使老人养成了温和的性情和良好的修养,至今仍耳聪目明,精神矍铄,但他膝下并无弟子。尽管这是老人钟爱的职业,不过他心里很明白,已经没有多少人喜欢这门艺术了。
记者不知道城里究竟还有多少老手艺人,从寻访到的这4位看,老手艺并没有销声匿迹。更重要的是,在我们日益现代化的生活中仍然有部分小众离不开他们。这其中或许是一种怀旧的情结,或许仍是生活的必需使然。
民间老艺人长期默默无闻,为创造和延续民间艺术的生命力,为丰富和传承民间艺技,付出了毕生的心血汗水。在采访过程中,让记者比较担心的是,寻访到的民间艺人无一例外都在60岁以上,且全部后继乏人。手艺人是靠手艺吃饭,传统手艺成不了谋生手段,必定影响到其传承,抢救民间文化遗产成了一项与时间赛跑的工程。早在去年,湖州市就启动了对全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查工作,文化保护工作者们踏遍乡野,走村串户访问古稀老人,搜集口述档案,查访记录这些日渐湮灭的文化遗产,初步摸清了全市民族民间艺术的种类、分布和发展情况。
如何处理好传统文化与物质文化的协调共进,是一个较难解决的社会问题;如何使人们在物质生活改变的同时仍保持精神生活的优秀传统性,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民间艺术的传承和发展,不仅政府重视,也牵动着市民的心。采访中,很多市民向记者倾诉了他们的想法:
王思远(律师):针对目前的状况,我建议立法保护民间文化传承人,希望在“社会地位、经济保障、专业技术资格”等方面给予传承人以政策支持和制度保障。注重对年轻一代传承人的发现、培养和提高,并对年轻传承人在教育、就业等方面予以适当倾斜。
张婷(公务员):对于一些已经无法迎合市场的传统手艺,该怎么办?我给出的答案是——“养”。变而不通则养,由政府投入资金,对一些稀有的、濒临灭绝的传统手艺和有代表性的民间传统艺人进行传承者的保护,只有建立了此保护渠道,那些技艺才能继续流传下去。
陆昕(外企职员):发展才是最好的传承。一味强调原汁原味的保护,会使艺术与社会现实产生距离,会和受众产生距离,也会导致市场的萎缩。我觉得老手艺也要迎合市场,有创新、有发展,只有这样才有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