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绣老艺人戴明教

    “Ⅶ—17，顾绣，上海市松江区317，民间美术类”，当看到国务院今年公布的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中，顾绣榜上有名时，年过八旬的顾绣传人戴明教乐了一整天。“本来我一直担心顾绣失传，缺乏资金、没有接班人，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正在好转，有官方的保护，民间对顾绣的认识度也越来越高。”松江顾绣，以“画绣”而出名，以针代笔、以线为墨，一幅作品，常常需要绣娘花费3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这种“阳春白雪”的特点，使得顾绣一直处于“寂寞”的状态，但戴明教却坚持了七十余载，她的一生，都和顾绣交织在一起。

　　认识顾绣
　　
　　顾绣，江南唯一以家族姓氏冠名的绣艺流派，又称“画绣”。“画绣合一”，是顾绣最鲜明的特征。顾绣由明嘉靖三十八年松江府进士顾姓世家的缪氏、韩希孟、顾兰玉三位女性家眷创造、发展和传播，而赋予顾绣艺术灵魂的，则是松江画派文人画领军人物董其昌，他使顾绣成为松江画派文人画在针刺艺术上的延伸。顾绣用线极其讲究，单是一根很细的丝线，就要被劈出48份，使绣出来的绣品极为细腻；顾绣的线，必须根据每幅画的要求送到专门的印染厂去染。顾绣“阳春白雪”的特点，使其不可能进入“寻常百姓”家，它的收藏性要远远大于实用性。

　戴明教一边刺绣一边带徒弟

　　戴明教的顾绣生涯

　　13岁学刺绣

　　戴明教13岁那年，执意向父母要求，到松筠职业女子学校刺绣班上学。70年前的中国，民间对女性的要求，仍然只是认几个字、会写自己名字足矣。戴明教的父母并没有反对女儿上学的要求，因为当地刺绣之风极盛，几乎每个女子都会绣枕套、鞋面。刺绣班三四个年级，100多个学生，学的都是松江地区本土的绣法——顾绣。

　　顾绣发源于明代。松江一位大乡绅顾名世，拜明代著名画家董其昌为师。顾名世突发奇想，把自己的画作绣下来，展给大家看，于是叫孙媳韩希孟学刺绣。这种绣法逐渐演变、固定成流派后，因顾家而名“顾绣”。

　　顾绣的内容是文人字画，色彩也摹拟字画原先的颜色，素雅清淡。戴明教说，儿时在学校里，除了学刺绣外，还要学画画，熏陶艺术修养。这也是为了绣，绣出画面的境界。

　　戴明教毕业后已是抗日战争时期，不久后刺绣女校被一把战火烧掉。戴明教成了学校最后一届毕业生。当年100多个同学，之后继续以刺绣为生的，只剩戴明教一人。

　　10年只能绣40幅

　　学校里学的是复杂的技法。毕业之后，那些“齐针”、“别梗针”、“接针”等全用不上，戴明教和普通女子一样，粗针快绣一些日常用品。直到1976年她进了松江工艺品厂，这才回到阔别30多年的顾绣，可以定下心来用心刺绣。

　　“顾绣对针线的要求高，为了绣出水墨山水的高远意境，一根绣线最多可劈成48份。”老太笑着说，“针是到苏州定做的，线是自己劈的。那时哪有什么机器。”戴明教保留的另一幅作品《小亭婴嬉》，选自宋代画册，绣品中婴儿的头发，用的就是一根绣线的二十四分之一。

　　针线细得费时，戴明教说，完成一幅0.5米×1米的作品，至少需要100天，每天工作8小时。问起老太年轻时速度最快能绣多少幅，戴明教说，40幅，可是需要10年。

　　“在厂里时，绣出来的东西都不是自己的。”戴明教说，她手中的这两幅，是退休后在家里绣的。“一共有3幅，一幅送了人。年纪大了，眼睛不行，绣完手里的这两幅，再也绣不动了。”伴随了自己一生的绣绷，如今被老太收到角落里，积满了灰。

　　如果能年轻10岁

　　戴明教刚进松江工艺品厂的时候，心气比较高，打算和其他老工人们一起，干出点名堂。“我们还去考察苏绣，研究出双面绣。这可是顾绣从来没有过的。”

　　可是，很快市场经济浪潮袭来。埋头绣一个月只有40多元工资，工人们纷纷辞职。而工厂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1995年倒闭。戴明教一生教过十多个徒弟，如今无一人继续刺绣。

　　“年轻时，我没什么名气。‘文革’后进工厂，当时有很多人来参观，外国人也有。那个时候政府关心。”戴明教很直观地把“来参观的人数”和“社会对顾绣的关心”联系在一起，“现在，来找我的人又多了，政府也发津贴，大家又开始关心顾绣。”

　　“如果，我能年轻10岁就好了，我还能继续绣。”银发皓然的戴明教叹了口气说。